时间转瞬即逝,距离利兰城事件爆发,已过去两个月。
在霍兰德家主的强力干涉下,雷沃进行混血实验的后续风波被强压下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未引起大动荡。
弗瑞斯监狱等关联实验室也均被秘密查封,王城甚至派遣专员,展开为期数月的严密排查。
而雷沃的妹妹艾莉亚,在一个月前成功接任利兰城城主之位,并进行了就职演讲。
不过,这些都已与小草无关。
她天天忙得连轴转,不仅要处理城内的各项事务,还要泡在实验室里,参与魔器的研究。
落日城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她能者多劳,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城主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会议室。
“将这份文件推行下去,务必做到让每位城民都知晓。”小草坐在会议桌前,将文件递给伊达。
伊达应了声“是”,接过文件。
小草随即看向塞安:“最近城里似乎有些不太安稳的传闻?”
塞安道:“外城又派来了几名卧底,散播了一些谣言,正在排查中。”
小草思索片刻:“塞安,让排查部的下属去调查,务必查清源头。”
塞安应下。
“关于学院、道路建设、医院等项目下放的资金,进展如何?”
“全部已按计划落实。”
又讨论了几项近期的议题,小草站起身,关闭全息屏幕:“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之后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汇报。”
室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是。”
小草微笑:“那么,今日也一样,辛苦各位了。”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前走,准备去魔器研究室。
两个月前,提德来到落日城。
安葬完贝璘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先是提议将一处废旧仓库重新改装、清理,作为研究室;后又用数日看完她的手稿,指出其中的谬误与疏漏,规划后续的研究方向。
之后,正式命名为“月弦”的研究项目启动。
但落日城的背景注定了这里不会有优秀的研究者。
初期,项目组只有小草和提德两名研究员,用于检测和实验的魔器全部租借自王城研究院,材料也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过了相当艰难的一段日子,小草搜罗全城,才找出两位稍有经验的鬼,紧急招募进项目组。
“叮——”
电梯门打开。
小草走出电梯,绕过走廊,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门前。
用身份卡刷开门锁,她往里走,终于来到了标着“实验室”的门口。
她推开门。
里面只有提德一鬼。
隔着玻璃门,他穿着白色实验服,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两块材料仔细比对。
听到声响,他转过头,见是她,点了下头,又继续手里的活。
小草走了进去,洗手,换上实验服。左右环顾,并未看见另外两位研究者。
她进入操作室,询问:“他们呢?”
提德道:“新的一批泊罗材料到了,我让他们去取。”
小草疑惑:“为什么不叫门卫去取?”
提德放下手中的材料,拿起笔边记录边道:“泊罗特性不稳定,且价格昂贵,让门卫去取,我不放心。”
进入工作模式的提德十分严谨,那两位新加入的研究生曾被他骂哭过。
就连半路出家的小草,也曾因为跟不上进度,连续恶补了几个晚上。
想到这些,她决定还是安静些为好
毕竟,她现在不是城主了,而是提德这位研究大佬手下的“学徒”。
小草从抽屉里拿出构想的设计图纸,上面有好几种方案打了叉号,都是实验不过关被淘汰的。
她坐下来,开始研究新的思路。
实验室再次变得安静。
不知何时,提德的笔停了下来。他不适地皱眉。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提德的身体早已透支,可他一直强忍着
只要停下来,就会抑制不住地想起阿璘。
他宁愿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提德放下笔,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剂。
才拧开盖子,“啪嗒”一声,药瓶滑落,药片滚了一地。
小草被响声惊动,转过视线。她看见了地上写着“冷静剂”字样的药瓶。
她竟不知道提德在服用冷静剂
这药对于一个靠脑子吃饭的研究者来说,有极大的副作用。
提德捡起药瓶,刚好对上她的目光。唇动了动,他没说什么,又坐回原位。
小草能够理解他失去血亲的痛苦,也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没空去回忆贝璘。
这个世界上,被留下来的生者才是最煎熬的。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小草缓缓开口:“贝璘她……”肯定不希望见到你这样。
后面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小草忽而发觉,这句话并不是安慰
在失去血亲的吸血鬼面前又一次提及亡者,说什么“她不会希望你这样”,只会让对方再次想起亡者,而不是感到被理解。
小草话语一转:“等会儿要一起去看贝璘吗?路上我买了伶苔饼。”
伶苔饼,贝璘生前最爱吃的零食,用血与一种植物提取物做成。
提德吃药的动作停住了。很快,他将药片又放回瓶中,“嗯”了一声。
他知道小草刚才想说什么。阿璘,确实不会喜欢他吃这种东西。
今日先不吃了。
贝璘被安葬在落日城一处靠近山丘的山坡,是最接近血月的地方。
透过围栏,能够看见城内的大部分灯火。
当时,熟知整座城市地形的伊达听说了贝璘的故事后,为她找到了这个地方。
做完工作,小草拎着伶苔饼,和提德一路穿过大片草地,停在尽头的墓碑前。
浅灰色的石碑上,雕刻着贝璘的名字。碑下有一簇野花,花开得正好,在低温中并未凋萎。
小草将手里的伶苔饼放在花束旁边:“贝璘,我来看你了。”
有风吹过,似是回应。
而她身后的提德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容。
每次来到这里,他便知道,自己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不能接受妹妹的离去。
甚至,就连最后那通告白,他都未来得及做出回应。
何其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