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藤似乎是特意照料小草，灵动车开得速度不快，风吹在脸上，竟有几分惬意。
小草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塞安和提德他们距离不远，背后的蝠翼舒展，稳稳跟在后面。
心安下来，小草收回视线，问道：“你为什么会操作人类使用的飞行灵器？”
灰藤漫不经心道：“偶然潜进人类界域接触过，出于好奇便学了操作方法。”
小草蹙眉。
能够进入人类界域的通道只剩王城一个，由外交院掌控。
灰藤能顺利由此去往人类界域，说明外交院里有混血种的卧底。
她记了下来，准备等离开利兰城，立刻发信息提醒鹿思达，最好能将整个外交院彻查一遍。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声无奈的笑。
“外交院的职责需接触人妖两族，注定内部构造复杂，有不少大家族的子弟进去镀金历练。那位外交院院长最大的问题，是没法完全压制住手底下的院员。
听说，上次联合会议，有鬼抓住她和人类那方的秦家少主接触过于亲密的事来弹劾她，说她有勾结人类、出卖王城利益的嫌疑。所以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你就别再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了。”
一大段话下来，小草的脸色沉了下来。
灰藤的发言明显熟知内情，对政治分析起来也不含糊。
“你往王城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她冷声道。
灰藤余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发出一声叹息：“你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明目张胆地向我这位敌对一方的首领索要重要情报了。”
小草一点儿也不羞愧，直接挑衅反问：“那么，你给吗？”
“给啊。”灰藤弯唇，“不过，你要给我足够丰厚的报酬才行。”
一听又是那种轻浮的玩笑，她都不用问，就能猜到回答会是“洛娅小姐的一个吻”之类的话。
小草没了继续对话的兴致。她很累，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许是得不到回应，前方的身影惊讶地“哎”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自己承担不起报酬吗？”
脑子生疼，小草很想拿两根手指捏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正打算睁眼让对方闭嘴——
有阴影落下来，耳边呼啸的风声减弱，四周宁静下来。
“安心眯一会儿吧。”灰藤收起玩笑，声线温柔。
小草忍不住呛他一句：“有你在，我心脏安不了，跳得特快。”
“那这是对我动心了吗？”灰藤戏谑道，“要告白吗？我接受。”
小草：“……”
脑子更疼了。
小草觉得自己伤很重，不想再被气出好歹，之后都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一路从监狱回到城区。
街道上，不少穿着治安所制服的治安兵在巡逻检查。
先是城主府被混血种侵入，后弗瑞斯监狱遭遇袭击、重要罪犯出逃。
整个利兰城进入了戒严状态。
这种局势下，接下来想要出城，变得棘手起来。
小草他们站在巷角的阴影里，望着远处关卡处闪烁的魔力探照灯，眉头紧锁。
塞安问：“准备开会商议出逃计划？”
小草否决了：“先回酒店休息，之后再从长计议。”
一晚下来，几鬼都是战损状态，又累又困，哪还有精力动脑子。
这时，旁边的灰藤忽而道：“我有个出城计划，要听听看吗？”
“什么计划？”小草问他。
灰藤歪头，冲她眨了一下眼：“有报酬吗？”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没记错的话，我们还在合作，血誓的内容你并没有帮我完成。”
她这一方需要完成的任务：救出提德。
重点在于“救出”，他们还在利兰城，代表他没有帮她让提德脱离险境。
灰藤稍显遗憾：“看来无法得到报酬了。”
小草不想和他继续闲聊，追问正题：“计划呢？”
灰藤正了正神色，说：“明晚，是利兰城的庆典日，利兰城城主会在城中最繁华处演讲，顺带收买民心。我们可以趁机闹一场，引发混乱，届时城界的防守自然会松懈下来。”
小草抬手盖住额头，她就不该听。
缓和了一下情绪，她逐条反驳：“首先，我们只有五个鬼，四个受伤，战斗力严重不足。第二，城主演讲，周围必定戒备森严，没等闹起来，我们大概率会先被围剿。第三，现场民众众多，且鬼口密集，我们五位一旦暴露，根本逃不掉。”
综上所述，灰藤的计划明显扯淡，无法实施。
塞安和提德也认同小草的观点，去大闹演讲现场，过于危险，很容易得不偿失。
灰藤很耐心地听完小草的反驳，脸上并无任何不悦。
他竖起一根指头，而后慢悠悠道：“我们可不只是只有五位。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增加帮手。”
小草没想到灰藤如此大胆，皱眉：“你在利兰城城主身边安插了混血种？”
“是啊。”灰藤毫不掩饰。
小草想到什么，缓缓道：“比如那位城主副手弗仑丝？他并不是你的分身马甲，而是一名独立的混血种，你之前只是短暂地借着他的身份潜入禁闭区，对吗？”
灰藤有些诧异，而后忍不住真心夸赞：“洛娅小姐真聪明。”
得到确认，小草心想：果然，当时她就觉得怪异了。如果弗仑丝真是灰藤的马甲，那他的性格会在她面前掩饰得更好，而不是处处破绽，像是不在乎暴露。
这样看来，灰藤的计划虽大胆冒失，却未必不可一试。
“那就这么决定了。”小草开口道，“你打算明晚几点行动？”
计划是灰藤所提，他自然知道最佳行动时间，她便不操这个心了。
“十二点，演讲刚进入高潮，那时守卫们会松懈，民众们情绪也最热烈……”灰藤沉吟道。
小草点头：“好，明日在你的小吃店集合。”
灰藤没有意见。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贝璘身上。
贝璘感受到目光，往提德身后缩了缩。
提德立即警觉。
灰藤微笑：“我没有恶意。同为混血种，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有关于狂化的事。”
贝璘愣住，很快，她眼神望向小草，征求意见。
小草点了点头：“去吧。他活了那么久，肯定有对抗狂化的经验。我希望你回落日城后，再碰到狂化期，能够应对。”
贝璘迟疑片刻，最终鼓起勇气点头。
她抬脚要走，提德拉住她，面露担忧。
贝璘笑道：“我相信小草。”
提德缓缓放手。
灰藤带着贝璘走向另一边。
昏暗的路灯下。
他上下迅速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淡淡道：“你这副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