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晖听出了端倪,心知定是那爱心泛滥的金宝,又趁人不备给弟弟肉肉塞了吃的。他笑着走上前,给母亲问了安,便笑道:“看来啊,只要孩子周遭没什么凶险,身边的哥姐,往往就是最大的‘危险’。这可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三个孩子瞧见云新晖归来,眼睛瞬间亮了,齐刷刷围上来问道:“爹爹也回来了吗?!”
“三哥要回来?谁传的话?什么情况?”云新晖闻言一惊,连忙看向徐氏。他深知云新阳此刻正在京都任职,若是贸然归家,绝非小事一桩。
“没有啊。”徐氏也是一脸茫然,随即转头望向三个孩子,“你们是听谁说爹爹要回来的?”
“娘说,爹爹跟二爹爹、四爹爹他们一样,都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忙正事去了,不是又去墙上‘贴贴’了。”
徐氏与云新晖这才恍然大悟。徐氏解释道:“虽然都是去了远方,但你们爹爹去的地方更远,可不是说回就能回的。等过了年,娘就带你们去找你们的爹爹。”
孩子们听到过了年就能见到爹爹,想起爷爷的话:“人的一生要过许多道坎,这门槛或许就是你们人生要努力跨过去的第一道坎。”
他们现在只会过门槛,还不知道怎么过年,金宝顿时急忙追着问:“年在哪儿呀?什么时候过,怎么过?”
“年还远着呢,得再过两个多月,才到年呢。”
孩子们听了,一脸迷糊。先是说要过了年才能去,现在又出来个“两个多月”要过,于是本着不懂就问的劲头:“那‘两个多月’又在哪儿,要怎么过呀?”
徐氏虽然没有弄懂孩子口中的“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依然耐着性子,温声笑道:“当然是一天天过呀。”还怕他们听不明白又解释说:“你们早上起来玩一天,晚上再睡一觉,就过去了一天。”
孩子们明白了,原来这一天这么好过,只需睡着,在梦里就过去了。
于是又继续追问:“那年有多远?比到大门口还远吗?”
徐氏知道孩子们还不能理解此远和彼远的差别,只得笑着哄道: “比到大门口远多了。”
“那比到镇上还远吗?”
“也比到镇上远。”
“年高不高呀?好不好过?有门槛高吗?我们能一下子就翻过去吗?”
云新晖在旁听着,终于明白了孩子们的意思,忍俊不禁,便替徐氏答道:“那年兽啊,可高可大了,跟房子一样魁梧;眼睛像铜盆那么大,眼珠子跟这门联纸一样,通红通红的,嘴巴比窗户还大,最喜欢吃小孩子,啊呜一下,一口能吃下三个呢!”
“总之就是红眼红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啪啪响,专吃哭孩子。”
说着,他还故意做出一副要去抓他们的模样,逗得三个小家伙吓得赶紧往徐氏怀里钻。金宝还不忘问了一句:“那……那过不了年,是不是就见不到爹爹了?”
云新晖见状,又笑嘻嘻地补充道:“这年兽虽然个子高、模样凶,可它有个致命的毛病——胆子特别小,怕红色,怕响声。所以人们就在除夕这一日年兽出来时,在门上贴上红纸,再砍来竹子,堆在门口用火烧,通红的火光,再加上竹节‘噼里啪啦’爆响,一下子就把年兽吓跑了。”
“不过,现在有了火药,做出了鞭炮,人们都图懒省事,不再去砍竹子,烧竹节,过年时买上一挂鞭炮往门口一挂,点上火,‘噼里啪啦’一响,照样能把年兽吓得跑没影。”
孩子们听了,知道年没那么难过,甚至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丫鬟们见云新晖才回来,或许会有话要与徐氏说,便乖巧地将孩子们哄离了院子。
待孩子们走远,云新晖才问道:“我刚进门时,攀墩墩说茂爷爷又来了,又是为了什么破事?”
“谁说得准呢?”徐氏轻蹙眉头,“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或是来讨银子的。你们兄弟俩的生意可还顺利?你二哥一家可都还好。”
云新晖点点头:“娘,一切都好,有什么事我们自己也能解决,您尽管放心。”具体的一些事情他并没有去细说而是转而问道:“肉肉可是在你这里?”
徐氏点点头:“嗯,抱弟去了泡菜作坊,虽然她如今的重心都转移到了镇上的生意那里,泡菜作坊都交给了你大嫂管,日常管理和泡菜的质量都把握的很好,但是那里毕竟是抱弟最先操持起来的,总是担心着哪里别出岔子,有事没事儿还是爱去察看一番。哦,肉肉在屋里像是醒了。”
云新晖听了笑着起身:“我先去屋里看看这小东西长了点肉没?”
再说前厅里,徐氏猜得果然没错。云南茂此番前来,果真是为了银子而来。
云南茂见到云老二,先不紧不慢地说起了族祠的工期:“祠堂那边公地上的树,夏季我已让人砍倒,晾到秋季农闲,就请隔壁村的木匠来做门窗。剩下的木料,拼拼凑凑做牌位和木架也够用了。只是这工钱,还没着落。”
“再者,祠堂落成后,族里总归要在年前聚在一起祭次祖。这香烛纸钱是一笔开销,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族人,中午赶不回去吃饭,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留饭也是一笔开销。”
云老二闻言,只觉心头沉重。族中大多人家穷困,实在难以筹措,只得无奈问道:“说吧,这回又要多少?”
云南茂本想说十两,这样明年清明节的祭典开销也足够了,可话到嘴边,终究有些张不开口,只是嗫嚅道:“五……五两吧。这笔钱拿去付了工钱后,饭钱就紧巴些,让近处的族人回家吃,应该也够了。”
“这次祭典的银子,我出。”云老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出了这次,以后呢?明年,后年,年年祭祖,茂叔可有什么章程?总不能每次祭祀,香烛纸钱乃至饭钱,全族人家来祭祖时,都玩空手道,一毛不拔,都由我一家来出。茂叔觉得这样合理吗?”
“就算我们一家人都勤劳些,一年忙到头,挣的钱比别家多些,有那么点积蓄,可也不能把我当成族里公用的草垛。甭管什么事,只要有需要,就随手来我这儿薅一把。茂叔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