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戏院开张了,赚了钱,咱们把师娘接到城里住吧。乡下太苦,她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嗯。”何雨柱点头。
“还有阿毛,还有戏园里其他孩子,只要想读书,咱们都供。请最好的先生,让他们像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一样,穿长衫,背书包,上学堂。”
“嗯。”
“等以后……等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让他学戏,学认字,学做人。不让他吃苦,不让他受委屈……”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何雨柱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那种压抑的、幸福的发抖。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能听见她平稳的、幸福的呼吸。
他心里那点因为宝宝、因为粮食、因为系统任务而生的烦躁和算计,慢慢散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坚实的、温暖的沙滩。
这一刻,他是真的,是暖的,是满足的。
他搂紧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都听你的。”
徐子怡笑了,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海,听着浪,直到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海面,像铺了层碎银子。
夜风更凉了,徐子怡打了个喷嚏。何雨柱把她抱起来。
“回去吧,别着凉。”
回到戏园,已是深夜。冯妈他们都睡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陈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胡琴声,咿咿呀呀,像在诉说什么说不完的心事。
何雨柱把徐子怡送回房间,在门口停下。
“早点睡。”他说。
“嗯。”徐子怡点头,但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柱子哥,你也早点睡。”
何雨柱笑了笑,转身回自己屋。关上门,他走到床边,躺下。床很硬,但累了一天,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何雨柱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窗纸是灰蓝色的,能看见上面雨水留下的污痕,像地图,像某种神秘的符咒。他躺着没动,先让意识沉进那个灰蒙蒙的系统空间。
空间又大了些。远处那片灰雾又退了些,露出更广阔的、荒芜的土地。但中间那片开垦出来的区域,此刻绿意盎然,麦子已经抽穗,沉甸甸的,在虚无的风里轻轻晃动。蔬菜长势很好,青菜,白菜,萝卜,土豆,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果树也结果了,苹果,橙子,挂在枝头,红艳艳,黄澄澄,像小灯笼。
他走到那片药田前。
上次种下的“锁阳果”和“聚阳果”,已经成熟了。但不是一代那种暗红色的、干瘪的果子,而是鲜红色的,饱满的,表皮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两颗红宝石,在灰蒙蒙的背景里自己发光。
他伸手摘下一颗“锁阳果”。
入手很沉,很凉,能感觉到里面澎湃的、灼热的药力。
又摘下一颗“聚阳果”,同样饱满,同样药力澎湃。他用神识探查,发现这两颗二代果子的药效,比一代强了至少三倍。而且溶解性更好,入水即化,不留渣。
好东西。
他小心地把果子收进玉盒,是上次在系统商店买的,能锁住药力不散。
然后退出空间,睁开眼。
心里在盘算。锁阳果,聚阳果,都是壮阳补肾的圣药。
但对他现在这身体,用处不大。他想起在四九城的时候,那个跟他作对的许大茂。那小子,好色,肾虚,天天喝药酒补身子。
要是把这二代果子给他……不,不能给。那小子不配。
但可以卖。
这种好东西,拿到黑市上,一颗至少值千金。
不过不急,等需要钱的时候再说。
他起身,穿衣服。窗外,晨光更亮了。远处传来冯妈在厨房生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
老陈在院里吊嗓子,咿,呀,,悠长,清亮。孩子们醒了,在院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何雨柱来说,这不仅是新的一天,还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无声的战争的延续。
系统任务还有十三天,粮食还没着落。
宝宝那边答应的一周内到货,但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莉莉联系的澳洲粮食,也得盯着。还有阿芳盯着的美洲线……
他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
晨风很凉,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生机勃勃的景象,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厨房门口冒出的炊烟,看着徐子怡从对面房间走出来,对他微微一笑。
心里那股因为任务而生的紧迫感,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坚定、更沉稳的力量。
他走到厨房。冯妈正在煮粥,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着水汽蒸上来,暖烘烘的。
张慧敏在切咸菜,刀在砧板上哒哒哒响,很快,很匀。看见何雨柱,她抬起头,笑了,脸有点红。
“何先生,早。粥快好了,您坐会儿。”
“嗯。”何雨柱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坐下,拿起柴火,往里添。火很旺,呼呼地响,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正添着柴,看门的老赵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像见了鬼。
“何、何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何雨柱皱眉:“什么事?慢慢说。”
“是、是方敬之!”老赵喘着粗气,手指着外面,“徐小姐那个师姐的前夫!他在菜市场……在菜市场卖孩子!”
“卖孩子?”何雨柱愣了一下,“卖谁的孩子?”
“就、就是他跟徐小姐师姐生的那三个!惜陌,惜柔,惜弱!”老赵急得直跺脚,“我早上去买菜,看见他在菜市场口,用草绳拴着三个孩子,脖子上挂着牌子,写着‘卖儿卖女,换钱治病’!围了好多人,指指点点的!我、我赶紧跑回来报信!”
厨房里死寂。冯妈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张慧敏手里的刀也停了,眼睛瞪得老大。何雨柱慢慢站起身,脸色很冷,很沉。
“徐小姐呢?”他问。
“在、在屋里……”老赵结结巴巴。
何雨柱转身,大步走出厨房。走到徐子怡房间门口,推开门。徐子怡正在梳头,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何雨柱的脸色,愣了一下。
“柱子哥,怎么了?”
“方敬之在菜市场卖孩子。”何雨柱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师姐那三个。”
徐子怡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在抖,眼睛瞪得老大,像没听懂。
过了几秒,她才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何雨柱扶住。
“卖、卖孩子?”她声音在抖,眼泪瞬间涌出来,“他、他疯了?那是他的亲生骨肉!惜陌才八岁,惜柔六岁,惜弱四岁!他、他怎么忍心……”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何雨柱扶着她,声音很稳,“去叫师娘,咱们去菜市场。把孩子带回来。”
徐子怡猛点头,眼泪糊了一脸,但强撑着往外走。何雨柱跟在她身后,走到院里,对老赵说:“去叫辆黄包车,要快的。多叫几辆。”
“哎!哎!”老赵转身就跑。
冯妈和张慧敏也跟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师娘从屋里出来,听见消息,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作孽啊……作孽啊……那个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
何雨柱走过去,扶起师娘:“师娘,别急。咱们现在就去,把孩子带回来。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
师娘抓着他的手,手在抖,很用力,指甲掐进他肉里:“柱子……柱子……你一定要把孩子们带回来……一定要……”
“放心。”何雨柱点头,眼神很冷,很静,但深处有火,在烧,在等,在蓄势待发。
黄包车来了,三辆。何雨柱扶着师娘上了第一辆,徐子怡上了第二辆,他自己上了第三辆。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慌乱的咯噔声,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车朝着菜市场方向疾驰。
晨光很好,金灿灿的,把街道照得一片明亮。但何雨柱心里,很冷,很沉。
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方敬之。那个畜生。
卷钱跑路,气死师父,现在还敢卖孩子。
好。很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出租车在菜市街口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何雨柱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透过鞋底,烫着脚心。他眯起眼,看向菜市路口,那里黑压压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像群闻到血腥的苍蝇,嗡嗡地议论着,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人影,跪着,在泥水里。
徐子怡和师娘已经先一步冲过去了。
师娘年纪大,腿脚慢,但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开人群往里挤,嘴里喊着:“让开!让开!让我进去!”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徐子怡扶着她,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央。
何雨柱快步跟过去。他个子高,能越过人群头顶,看清里面的情形,是方敬之。
那个卷了戏园钱、气死师父、跑路三年的方敬之。但此刻的他,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穿着身破棉袄,补丁叠补丁,棉花都露出来了,黑乎乎的,像抹布。
头发乱得像鸡窝,沾着草屑和泥。
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浑浊的,绝望的,像两口快干涸的井。
他跪在泥水里,是昨晚下雨积的泥洼,黄澄澄的,混着菜叶和垃圾,脏得没法看。膝盖以下全泡在泥里,裤子湿透了,紧贴在瘦得像麻秆的腿上。
他旁边跪着三个小女孩。最大的那个,八九岁的样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补丁很多,但还算干净。
头发枯黄,用根红头绳随便扎着,脸上有泥,但眼睛很大,很黑,此刻里面全是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她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左边那个大约六七岁,右边那个更小,四五岁的样子。
两个小的穿得更破,衣服短了,露出手腕和脚踝,冻得发青。脸上脏兮兮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声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个孩子脖子上都挂着块硬纸板,用细麻绳穿着。
纸板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字:“卖女,一百元一个。”
方敬之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几个铜板,在太阳下亮晶晶的,刺眼。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对着围观的人作揖,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各位老爷,太太,行行好……我残了,废了,养不活孩子了……三个丫头,乖巧,懂事,能干活……一百块一个,您带回家,当丫鬟,当童养媳,都行……给她们条活路,也给我条活路……”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头:“一百块一个?太贵了。菜市口人牙子那儿,买个小丫头,五十块顶天了。”
“就是,还这么瘦,能干啥活?”
“你看他那腿,真断了?别是装的吧?”
“装?你装一个试试?跪泥水里几个钟头,腿不断也冻麻了。”
“唉,也是可怜。三个丫头,造孽啊……”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想讨价还价,但看看那价格,又看看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摇摇头,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些,但还有几个闲汉蹲在路边,抽着烟,看热闹,眼神在三个女孩身上扫来扫去,像在估价。
就在这时,师娘和徐子怡挤进去了。
“方敬之!你个畜生!”师娘扑过去,抬手就要打,但手举到半空,看着跪在泥里的方敬之和三个孩子,手抖了,眼泪“唰”地流下来,“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卖孩子!这是你亲生的骨肉啊!”
三个孩子看见师娘和徐子怡,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