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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美站着,没动。

她看着何雨柱,看着他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像在享受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很轻地,开始移动脚步。

没有音乐,但她自己哼着调子,是首流行的英文歌,旋律轻快。她慢慢旋转,手臂抬起,腰肢扭动,藕荷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像水波。

何雨柱睁开眼,看着她。

透视效果下,他能看见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收缩和舒展,能看见她胸口因为动作而起伏的幅度,能看见她腿抬起时绷紧的线条。

很美,很诱人,但也很……罪过。

他在心里骂自己:何雨柱,你真他妈不是东西。

早上看一个,现在看一个,还让人家跳舞给你看。

他睁开眼,看着吴家美。

她跳得很投入,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像沉浸在什么美好的梦里。

藕荷色的旗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皮肤更白,身段更柔。很美,很纯粹,但此刻在他眼里,这种美带着一种罪恶的、亵渎的意味。

他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透视效果突然消失了。

像断电,像梦醒,前一秒还清晰无比的身体,下一秒就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藕荷色的旗袍,白色的内衣,重新出现,把那些不该看的,都藏了起来。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

像跑了十里地,累,但解脱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不再看吴家美。

吴家美跳完了。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光。她看着何雨柱,小声问:“何先生,跳得……还行吗?”

何雨柱没睁眼,只是点点头:“嗯,不错。”

吴家美笑了,笑得很甜。

她走到茶几前,给他续茶。水声哗啦,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很响。何雨柱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衣服穿得好好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那些不该看的,都看了。像偷了东西,藏起来了,但心里知道,偷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茶已经凉了,很苦,但苦得清醒。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坐了大概十几分钟。心里的那股火,慢慢熄了,灭了,变成一堆冰冷的灰。但灰底下,还有火星,他知道。风一吹,就能再烧起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有人找,说我去警局了。”

“哎。”吴家美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出去,关上门。

街上人少。

何雨柱在街口拦了辆车。

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报了地址:“邵氏电影公司,清水湾。”

车动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发出单调的、刺耳的摩擦声。窗外的街景在雨里飞快倒退,像幅流动的、被水浸模糊的画。何雨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念头,就是闲着,想去片场看看。

《雪山飞狐》开拍有阵子了,他这投资人兼原着作者,还没正经探过班。今天下雨,正好,片场应该不忙,能说上话。

车开了大概一个钟头,雨渐渐小了,但没停,还是淅淅沥沥的。窗外景色从闹市变成郊区,楼少了,树多了,路也窄了。

远处能看见山,墨绿色的,在雨雾里朦朦胧胧,像水墨画里淡淡的一笔。更远处是海,灰蒙蒙的,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

车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门是镂花的,上面镶着“邵氏影城”四个大字,铜的,在雨里闪着暗沉的光。门卫看见车,从岗亭里探出头,何雨柱摇下车窗,报了名字。门卫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开门放行。

车驶进去。里面很大,柏油路很宽,两边是整齐的棕榈树,叶子在雨里绿得发黑,沉甸甸地垂着。远处能看见搭的布景,民国风的街道,仿古的宫殿,还有半截长城,在雨里湿漉漉地立着,像被遗忘的废墟。

有穿着戏服的人在雨中匆匆走过,打着伞,或顶着油布,身影模糊,像一群逃难的鬼魂。

车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下。何雨柱付了钱,撑伞下车。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他走到楼前,门开着,里面传来争吵声,很激烈,混着粤语和英语,听不真切。

他走进去。大厅里聚了十几个人,有穿戏服的演员,有穿工装的工作人员,都围着中间三个人,邵义夫,陈忠坚,还有夏梦。

邵义夫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也有点乱,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疲惫。陈忠坚穿着导演马甲,手里攥着剧本,纸都捏皱了。夏梦穿着戏服——是套白色的古装,料子很薄,在昏暗的光里像层雾,脸上妆有点花,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看见何雨柱进来,所有人都停下,看向他。邵义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挤出笑,但笑得很勉强,很累。

“何先生!您怎么来了?这雨天……”

“闲着,来看看。”何雨柱收起伞,靠在门边,“拍得还顺利?”

邵义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陈忠坚走过来,把手里的剧本摔在旁边的桌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顺利?顺利个屁!”他声音很大,带着怒火,“昨天下午,来了七八个人,拿着棍子,见东西就砸!摄像机砸了一台,灯光设备砸了三套,布景拆了一半!还说……还说夏小姐要再敢演,就……就划花她的脸!”

何雨柱皱眉:“谁干的?”

邵义夫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何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邵义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不热,但他在冒汗。“是皇冠影业的黄老板,黄三。这人……有黑道背景,开赌场,也开电影公司。咱们这片子,他本来想投资,我没答应。他就……”

“就砸场子?”何雨柱声音很平。

“嗯。”邵义夫点头,声音更低了,“这黄三,背靠英国人,势力不小。警局里也有人。昨天出事,我立刻报了警,警察来了,转了转,做了笔录,走了。到今天,没下文。”

正说着,夏梦也走过来。

她眼睛还红着,但背挺得很直,像在台上唱戏时那样,有种不肯低头的倔。“何先生,我昨天就想联系您,可邵先生不让,说不想给您添麻烦。”

邵义夫苦笑:“我是怕……怕何先生年轻气盛,跟黄三硬碰硬。那人,是地头蛇,咱们做正经生意的,惹不起。”

“惹不起就躲?”陈忠坚也走过来,声音还是很大,“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他今天砸场子,明天就敢伤人!这戏还拍不拍了?”

周围的人又围拢过来。有演员,有场工,有灯光师,脸上都带着愤懑和不安。一个年轻场工说:“邵先生,要不咱们也找人!他黄三有人,咱们也有!拼了!”

“拼什么拼!”一个老场工打断他,“你拿什么拼?人家是真刀真枪,咱们是拍戏的假把式!”

“那就报警!天天报!我不信没王法了!”

“报警有用昨天就用了!警察来了吗?管了吗?”

七嘴八舌,吵成一片。邵义夫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额头的汗更多了。夏梦咬着嘴唇,看着何雨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何雨柱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报警没用,硬拼也不行。”何雨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黄三这种人,吃硬不吃软。你越怕,他越欺负你。”

“那怎么办?”陈忠坚问。

“我有办法。”何雨柱说,看向夏梦,“夏小姐说得对,可以曝光。但不是现在。”

邵义夫眼睛一亮:“何先生的意思是……”

“先拍戏。”何雨柱说,“该拍拍,该演演。黄三那边,我来处理。”

“您怎么处理?”邵义夫不放心,“何先生,我知道您有本事,但黄三不是普通人。他背后有英国人,有赌场,有打手。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何雨柱笑了,很短促的一声,“我是报社的。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好使。”

邵义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听何先生的。那……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何雨柱说,“正常拍戏。黄三的人再来,报警,但不硬拼。剩下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看向夏梦:“夏小姐,委屈几天。戏好好拍,别耽误进度。”

夏梦点头,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但眼神坚定了:“我听何先生的。”

何雨柱又看向陈忠坚:“陈导,设备损失,列个单子,多少钱,我补。”

陈忠坚愣了一下,然后摆手:“不用不用,邵先生已经……”

“我补。”何雨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戏是我的,损失我担。”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邵义夫跟上来,送到门口。

“何先生,”他压低声音,“您真要写文章曝光?黄三那种人,不怕这个。他赌场里多少脏事,报纸上又不是没登过,不照样开?”

“我知道。”何雨柱撑开伞,走进雨里,“所以不光是写文章。”

他回头,看了眼邵义夫。雨丝斜斜地飘,在他和邵义夫之间隔了一层蒙蒙的水帘。邵义夫的脸在水帘后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和一丝隐隐的、觉得何雨柱“文人气过重”的不以为然。

何雨柱笑了笑,没解释。

他转身,朝片场深处走去。

雨还在下。他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脚步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他走到一栋堆放杂物的板房前,左右看看,没人。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堆满了破旧的布景、道具、灯光器材。

空气里有灰尘和木头发霉的味道。

他走到最里面,墙角有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很旧,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他手按在柜门上,意念一动,柜门没开,但整个保险柜消失了,进了他的空间。

他又在屋里转了转,找到两把道具手枪,是拍枪战戏用的,木头做的,涂了黑漆,很轻,但样子挺真。他也收了。

然后走到窗边,看看外面。

雨蒙蒙的,远处拍摄棚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晃动,但没人注意这边。

他闭上眼,锁定一个坐标,旺角警局附近的小巷。

然后,瞬移。

身影在板房里消失。

只剩下灰尘,在从门缝漏进的光柱里缓缓飞舞,密密麻麻,像活的。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旺角警局附近的小巷里,何雨柱从阴影里走出来。

雨小了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走进警局。

大厅里人不多。雨天,报案的人也少。前台坐着个年轻警察,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看见何雨柱,他抬起头,揉揉眼:“找谁?”

“阿梅警官。”

“梅姐啊,在楼上。您等等,我打个电话。”年轻警察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说了几句,然后放下,“梅姐说让您上去,二楼,重案组。”

何雨柱点头,上楼。楼梯是木的,踩上去咯吱响。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尽头一间开着,能听见里面说话声。他走过去,在门口停下。

阿梅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文件。她今天穿了警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但眼睛很亮,像两把刀。看见何雨柱,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何先生?您怎么来了?”

“有线索。”何雨柱走进去,关上门。屋里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属于阿梅的皂角香。

“线索?”阿梅眼睛亮了,“金店的?还是面粉的?”

“可能都有。”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有个线人,在皇冠影业附近看到点东西。昨晚,有辆大货车,在皇冠影业后门卸货。卸的是保险柜,不止一个。还有……木箱,很沉,搬起来很吃力。”

阿梅身体前倾:“皇冠影业?黄三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