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将长刀扛上肩头,对着那道被他劈开的空间裂缝,咧嘴一笑。
“内城自助餐,开席了。”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迈步踏入裂痕。
孙刑者、诛八界、玄奘、杀生,鱼贯而入。
裂缝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丰都内城。
与外城那拥挤混乱的贫民窟不同,这里的建筑高大、森然,街道宽阔,由某种黑色的玉石铺就。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恶臭,而是一种混杂着檀香与血腥的诡异气味。
一支由十名鬼将组成的巡逻队,正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他们身披精良的阎罗帮制式铠甲,眼眶中的鬼火是代表精英的幽蓝色,气势比外城的拘魂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队长忽然停步,疑惑地看向一处空旷的街角。
“奇怪,刚才是不是有空间波动?”
“队长,错觉吧?内城有崔判官的护城大阵在,谁敢在这里乱来?”一名队员谄媚道。
队长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前行。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头盔上。
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抬起头。
一张肥硕的脸正从上方俯视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这铁皮罐头,看着就不脆。”诛八界砸吧着嘴,发表了食客的专业意见。
队长脑子一懵。
然后,他看到了猪妖旁边,那个扛着一根巨大铁棒的猴子,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魔气的和尚,那个眼神冰冷手持剔骨刀的女人,以及……那个笑得像个神经病,把一把诡异紫纹长刀扛在肩上的年轻人。
“敌……”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孙刑者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甚至没有挥动金箍棒,只是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呼——!
一股狂风凭空而起。
那十名在劳工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鬼将,连同他们身上坚固的铠甲,就像沙子堆成的雕像,瞬间被吹散。
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街道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孙刑者吹了吹手掌。
“灰尘真大。”
诛八界在旁边抱怨:“猴哥你太浪费了,好歹是十份开胃菜。”
云逍没理会两个活宝,他的目光扫过这座死寂的城市。
“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杀生问,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活气。
“太安静了。”云逍眯起眼睛,“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我们踩进去。”
话音刚落,整座丰都内城剧烈震动起来!
嗡——!
无数道黑色的符文从地面、从建筑、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亮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天罗地网,将他们死死罩住。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禁锢之力压下,试图将他们重新变回手无寸铁的凡人。
“护城大阵!是崔判官出手了!”
“启动最高等级镇压!把这群疯子炼化成飞灰!”
远处的高塔上,传来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正是当初在内城关口,与云逍做过交易的崔判官。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阵盘前,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这群前几天还像蝼蚁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劳工,怎么会突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他不在乎。
在丰都内城,在【幽冥镇狱大阵】之中,他就是主宰。
“任你神通盖世,进了这炼炉,也得给老子趴下!”崔判官狞笑着,双手疯狂催动阵盘。
大阵的压力陡然增强了十倍。
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铁水。
“哈,有点意思。”孙刑者龇着牙,浑身的金色妖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股压力顶了回去,“正好拿来给俺老孙松松筋骨!”
“阵法核心在那座高塔上。”杀生指向远处,言简意赅。
云逍笑了笑,看向身旁的玄奘。
“师父,有人请你讲经。”
从进入内城开始,玄奘就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仿佛深渊本身。
听到云逍的话,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高塔。
高塔上的崔判官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秃驴!等把你抓来,定要将你舌头拔了,佛骨一根根拆下来当柴烧!”
玄奘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悲悯而又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的身影就那么在原地消失了。
崔判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就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猛地回头。
那个本该在数百丈之外被大阵镇压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近在咫尺。
空间,被撕裂了。
大阵,形同虚设。
“你……你怎么……”崔判官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狞笑凝固成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玄奘伸出手,那只不久前还被铁链洞穿、布满伤痕的手,此刻却缭绕着暗金色的魔气,肌肉虬结,宛如神魔之掌。
他缓缓地,按向崔判官的头顶。
动作很慢,慢到崔判官能看清他掌心每一道魔纹的流动。
崔判官想躲,想逃,想求饶。
但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乃至于他的思维,都被一股无形的、名为“绝望”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
“佛曰……”
玄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地狱深处的叹息。
“……放下屠刀。”
啪。
一声轻响。
仿佛捏碎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崔判官,连同他脚下那个复杂无比、价值连城的阵法核心,以及他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护体法宝,一起变成了一滩均匀的、不可名状的肉泥。
糊在了地上。
覆盖全城的【幽冥镇狱大阵】,那些闪烁的符文,如同断了电的灯火,瞬间黯淡,消失无踪。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压力,烟消云散。
玄奘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甚至没有看那滩肉泥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转身,又是一步,回到了队伍中。
仿佛从未离开过。
云逍吹了声口哨。
“师父这招‘物理超度’,真是越来越有禅意了。”
诛八界看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大师兄,我觉得师父现在比那些魔头还吓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云逍拍了拍他的肚皮,“干活了,愣着干嘛,等内城管理局给你发锦旗吗?”
大阵被破,城中隐藏的战力终于彻底暴露。
“杀了他们!为崔判官报仇!”
“他们毁了地藏工厂!这是万仙盟的产业!拿下他们,赏万年阴寿!赐仙盟功勋!”
无数鬼将、尸魔、还有一些穿着万仙盟制式道袍的督察使,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
一场真正的狂欢,就此上演。
“俺老孙先来!”
孙刑者发出一声狂笑,手中的金箍棒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根百丈长的擎天巨柱。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抡圆了,对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狠狠一棍扫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金箍棒所过之处,无论是三丈高的玄铁鬼将,还是会施展诡异法术的万仙盟督察使,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直接碾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棍风甚至在坚固的黑色玉石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一棍之下,半个街区的敌人,蒸发了。
“猴子!你又抢食!”
诛八界急了,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天蓬真身再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嘴边形成。
另一半街区的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卷起,连人带法宝,兵器带铠甲,一股脑儿地飞进了诛八界的嘴里。
嘎嘣嘎嘣……
诛八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嗯,这些督察使有点嚼劲,像是风干的牛肉干,就是没什么味道。”
他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黑烟。
烟雾中,还夹杂着几个没被嚼碎的、惊恐万状的元神。
然而不等元神逃窜,杀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手中的剔骨刀化作数道寒光。
噗!噗!噗!
几个元神被精准地点爆,化为纯粹的魂力消散。
“打扫战场,要干净。”她冷冷地说。
云逍看得眼角直抽。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厨房在处理活禽。
一个负责砸,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清理边角料。
流程完美闭环了。
“师父,到你了。”云逍对着旁边双手合十,似乎在为亡魂默哀的玄奘说道。
玄奘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迈步向前走去。
一头身高十丈、浑身长满骨刺的三头尸魔咆哮着冲来,它身上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这是阎罗帮豢养的战争巨兽。
玄奘看都没看它。
他只是抬手,对着尸魔的胸膛,轻轻一抓。
刺啦——!
那比钢铁还坚硬的胸骨,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撕开。
玄奘从里面,扯出了一根最粗壮的肋骨。
那根肋骨足有两丈长,顶端还带着锋利的骨刺,造型狰狞,堪比神兵。
三头尸魔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又看看那个拿着自己肋骨的和尚。
巨大的脑袋上,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然后,玄奘抡起那根巨大的肋骨,对着尸魔的中间那颗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一颗脑袋,爆了。
砰!
第二颗脑袋,碎了。
砰!
第三颗脑袋,没了。
玄zang手持巨大的骨棒,一步一杀,状若疯魔。
他口中却在低声念诵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佛音慈悲。
手段残忍。
一个被他骨棒扫中的万仙盟督察使,整个身体都化作了血雾,唯有一个完整的神魂被震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茫然。
“别杀我!我……我爹是万仙盟的长老!”督察使的神魂尖叫着。
云逍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哦?有背景的?”
云逍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神魂。
督察使还以为对方怕了,正要继续威胁。
却见云逍的手指上冒出一缕紫色的火焰,轻轻点在了他的神魂上。
“啊啊啊啊——!”
神魂瞬间变成一个火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直接灼烧本源的魔火。
“别叫了,影响市容。”云逍屈指一弹。
那个燃烧的神魂火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孙刑者那根擎天柱般的金箍棒顶端。
火球“啪”的一下粘在上面,熊熊燃烧,将周围都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紫色。
“猴哥,看,给你安了个路灯。”云逍喊道。
孙刑者咧嘴一笑,扛着顶端挂着“魂灯”的金箍棒,更显威风。
“大师兄好手艺!”
远处的诛八界看得口水直流:“可惜了,那么肥一个元神,烤着吃多香……”
杀戮在继续。
但云逍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一具被孙刑者棍风扫成两半的玄铁鬼将残骸旁,蹲了下来。
这些鬼将,与之前在工厂里的并无不同。
高大,坚固,悍不畏死。
但此刻,从它们断裂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并不是黑色的污血或者能量。
而是一股股精纯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液体?
不,不是液体。
那是一枚枚比米粒还小的,不断生灭的金色光点,汇聚成的洪流。
云逍伸出手,接住了一捧。
他将这捧“金色沙砾”送到鼻尖,闭上眼,【通感】异能全力发动。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他的神魂。
不是血腥,不是怨气,不是魔气。
是……无数信徒虔诚叩拜时,才会产生的……
香火的味道!
这些所谓的玄铁鬼将,这些丰都地府的暴力机器,其核心驱动能源,竟然是精纯无比的香火愿力!
它们不是鬼,它们是……用香火铸就的“神”?!
这个发现,让云逍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地狱工厂,过滤地藏菩萨的大愿,产出的是什么?
活泉,所谓蕴含生命力的泉水。
而现在,这些守卫内城的鬼将,体内流淌的是“香火钱”。
丰都,这座所谓的鬼城,它的运转逻辑,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和恐怖。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阴间地府。
这是一个巨大的、以神佛为原料,以信仰为货币的……经济体!
“怎么了?”杀生来到他身边。
“你看这个。”云逍摊开手掌,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掌心沉浮。
杀生看了一眼,冰冷的瞳孔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她的【吞贼宝体】,能吞噬万物,对能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她自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
“信徒的信仰,被做成了……士兵。”她用最简洁的话,说出了最恐怖的真相。
云逍点了点头,收起手掌。
“看来,我们今天的自助餐,吃的是满天神佛的香火。”
他站起身,眼中的笑意愈发疯狂。
“那更不能浪费了。”
此时,大部分的杂兵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剩下一些试图逃跑的督察使和阎罗帮高层。
杀生的身影动了。
她如同一位行走在黑暗中的艺术家。
每一次闪烁,都会出现在一名逃窜者的身后。
剔骨刀划过,却不致命。
只是用某种诡异的法术,将他们活生生、悄无声息地挂在了街道两旁的巨大建筑上。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那些高耸入云的森然建筑外墙上,就挂满了一串串还在挣扎蠕动的“装饰品”。
他们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固定着,组合在一起,远远看去,赫然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汉字——
【拆】!
做完这一切,杀生回到云逍身边,刀尖滴血不沾。
“好了。”
云逍赞叹道:“专业。”
他环顾四周。
地面上满是巨大的沟壑和残骸,远处的高塔倒塌了一半,曾经井然有序的内城,此刻一片狼藉,宛如被天灾席卷过境。
孙刑者扛着发光的金箍棒,正在用脚把一个还没死透的尸魔脑袋踩进地里。
诛八界体型缩小了一些,正剔着牙,一脸意犹未尽。
玄奘站在那滩属于崔判官的肉泥前,低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好了,开胃菜吃完了。”
云逍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指向这座城市的正中心。
在那里,有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加起来都要宏伟、阴森的巨大宫殿。
黑瓦红墙,飞檐斗拱,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无比的青面獠牙鬼王雕像。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阎罗殿】!
“正餐来了。”
云逍扛起紫纹魔刀,一马当先,朝着阎罗殿大步走去。
“既然地狱已满,仁慈无用。”
“那今天,就由咱们亲手……”
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化作狂奔。
另外四道身影,紧随其后。
五个画风崩坏的魔神,踩着满地神佛的香火与高阶鬼修的尸骨,一路火花带闪电,笔直地杀向了这座地府的权力中枢。
“……把他家也给砸了!”
狂欢,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