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穿透血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外城的喧嚣强行摁死。
前一刻还在狂欢、嘶吼、吞噬的恶鬼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集体石化。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疯狂,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仿佛在阴沟里狂欢的老鼠,听到了巡夜猛虎的脚步声。
“妈的。”云逍低声咒骂了一句,“每次刚有点起色,就有人来查税。”
他看向那道佛光的源头。
孙刑者单膝跪地,浑身妖气与那道新生的暗金佛光剧烈冲突,让他面露痛苦之色。
他手中的铁棍,锈迹剥落处,露出的不再是金属,而是一种温润如玉、铭刻着细密佛文的暗金色棍身。
那不是一根棍子。
那是一根被无上法力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法器。
“猴子,收敛气息!”云逍急道。
晚了。
远方的内城城门,那扇终年紧闭,由巨兽骸骨铸成的百丈高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没有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队黑影,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仿佛一支从地狱开出的军队。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墨色官袍的身影。
他头戴一顶古朴的官帽,面容清癯,面白无须,双眼狭长,手中握着一支白骨为杆、狼毫为锋的判官笔。
他身上没有冲天的鬼气,反而干净得有些过分,与周围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正是这份干净,才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身后,跟着上百头缝合怪物。
那些怪物有着地狱犬的轮廓,身体却是由无数残肢断臂、哀嚎的头颅胡乱缝合而成,脖子上拴着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锁链。
它们踏过尸骸遍地的战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锁链拖曳在地上的轻微“沙沙”声。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所有鬼物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官袍身影的脚步停在了公厕废墟前,与云逍一行人相隔百丈。
他狭长的双眼扫过全场,目光在黑山盟盟主的无头尸身上顿了顿,又掠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帮派头目,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云逍、玄奘、孙刑者几人身上。
他的眼神,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在解剖。
“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胆子不小。竟敢肉身闯丰都。”
他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笔锋遥遥指向云逍。
“按《丰都铁律》,擅入者,剥皮抽筋,魂入碾魂场,碾为阴寿。”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左右,拿下。”
一声令下,上百头缝合地狱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的鬼火暴涨,涎水从缝合的嘴里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远超黑山盟主,甚至比之前遇到的血煞老祖还要恐怖的威压,如山海倒灌,轰然压下。
刚恢复些许法力的众人,顿时感到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杀生拖着断腿,眼中寒光一闪。
诛八界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孙刑者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体内佛妖二气冲突,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玄奘挡在最前面,沉默不语,但那具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身体,肌肉再次贲张,如临大敌。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刚出虎口,又入龙潭。
而且这条龙,比之前那只老虎,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云逍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打?拿头打?
跑?往哪跑?
讲道理?对方直接搬出了铁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逍的目光,与那官袍身影的眼神在空中对上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在说“拿下”的同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孙刑者手中那根迸发佛光的铁棍。
那眼神里,除了冰冷的杀意,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以及一丝,更深的痛苦。
一个荒诞的念头,瞬间在云逍脑中炸开。
他立刻有了主意。
“师父。”他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说,“碰个瓷。”
玄奘一愣。
“划破手,让他闻闻味儿。”
玄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的荒谬性。
但他没有质疑。
在云逍提出更离谱的要求前,这位高僧已经习惯了放弃思考。
他缓缓上前一步。
这个动作,让蓄势待发的缝合地狱犬们喉咙里的咆哮声更大了。
那名判官模样的鬼仙眉头微皱,似乎在奇怪这群蝼蚁为何不束手就擒。
“负隅顽抗,罪加一等。”他冷冷道。
玄奘没理他。
他抬起手掌,并指如刀,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人的气势。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这滴血没有滴落,而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轰”的一下,汽化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
那香味难以形容。
既有佛门净地的庄严禅意,又带着九世轮回积攒的无上功德的醇厚。
对于普通鬼物来说,这股气息就像最灼热的烈阳,让他们痛苦不堪,纷纷哀嚎着后退。
但对于那位判官鬼仙而言,这股味道……却是世间最致命的毒品。
当那股金色雾气飘到他面前时,他清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狭长的双眼瞬间瞪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脸上的冰冷淡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渴望与极度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
“这……这是……”
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官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每咳一声,嘴里就喷出一股带着金色火星的黑气。
那些黑气,腥臭无比,充满了驳杂的怨念和罪业。
而那点点金星,正是纯正的佛门香火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如同水火一般剧烈冲突、爆炸。
“噗!”
最终,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黑血落在地上,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在血泊中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单膝跪地,用判官笔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之前的惨白,变得一片死灰。
原本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地府高官,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
他麾下的缝合地狱犬们懵了。
那些刚刚被收编的帮派头目也懵了。
整个外城,再次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鬼物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哟,这不是崔判官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云逍双手插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他绕着跪地的崔判官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怎么了这是?水土不服啊?”
崔判官猛地抬头,死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云逍蹲下身,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瘾君子啊。”
崔判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看你这样,平时没少偷吸佛门供奉的香火吧?”
“可惜啊,你道行不够,又没个正经法门。偷来的东西驳杂不纯,全在体内淤积成了香火毒。”
“平日里靠着丰都的阴气压着,倒也相安无事。可今天,你倒霉了。”
云逍指了指身后宝相庄严的玄奘。
“你遇到了我们家这位行走的‘高纯度海洛因’。你体内的那些‘劣质烟土’,一下就被引爆了。”
“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玩火自焚。”
崔判官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找死?”云逍笑了,“现在要死的人,是你吧?”
他站起身,提高了音量,对着四周所有鬼物大声喊道:
“大家都来看一看啊!这位高高在上的崔判官,私藏禁品,滥用职权,如今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啦!”
“丰都律法,执法者知法犯法,该当何罪啊?”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倒进一瓢凉水,瞬间炸了锅。
所有鬼物都用震惊、怀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崔判官。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这位爷突然就倒了。
崔判官又气又急,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
他想开口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动手杀人,可体内的香火毒如万蚁噬心,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云逍这手,太毒了。
釜底抽薪,当众扒下了他所有的威严和体面。
一个执法者,一旦在民众面前失去了公信力,他的权威也就荡然无存了。
就在崔判官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时。
“咻!咻!咻!”
三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黑夜中的闪电,从远处另一座建筑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目标,直指跪在地上的崔判官的后心、咽喉、天灵盖!
这三道影子快到了极致,出手狠辣,不带一丝烟火气。
是专业的杀手!
“判官大人,小心!”崔判官的一名亲信嘶声力竭地吼道,扑了上去。
噗!
影子一穿而过,那名亲信的身体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嘿嘿,崔珏,你也有今天!”
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杀手来时的方向响起。
“你倒行逆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手下这些活人罪犯,便由我转轮殿来处理了!”
又一个想来抢功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崔判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自己还身中剧毒。
今日,在劫难逃。
然而,就在那三道致命的黑影即将触碰到他的身体时。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玄奘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崔判官的身后。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
拳风如龙,气爆声震耳欲聋。
轰!
其中一道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半空中被这一拳打爆,炸成了一团精纯的阴气。
另外两道黑影也被拳风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身体扭曲变形,显然是活不成了。
一拳,三名顶尖鬼道杀手,一死两重伤。
这暴力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叫“转轮殿”的势力,也瞬间没了声音,似乎被这雷霆一击给震慑住了。
崔判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为什么……要救我?
“看什么看?”云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你想死,也得等我玩够了再说。”
“现在,我们来谈笔交易。”
云逍蹲下身,与崔判官平视。
“你,想不想活?”
崔判官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云逍。
“想不想,弄死刚才那帮想捅你刀子的人?”云逍继续诱惑道。
崔判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想!”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很好。”云逍打了个响指,“合作愉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煞丹。
丹药一出现,一股混杂着暴食欲望与圣洁功德的诡异气息,便弥漫开来。
“这是我们刚炼制的‘血煞丹’,用的是那头猪妖身上的‘人面疮’做主料。”
他指了指一脸惊恐的诛八界。
“药性至阴至邪。”
然后,他又指了指玄奘流着金色血液的手掌。
“这是我们师父的‘九世佛骨圣血’,至阳至纯。”
“现在,我要用这个,混合那个,给你做个大宝贝。”
崔判官看着云逍,眼神里全是迷惑。
他不明白这个活人到底想干什么。
云逍也不解释,直接对玄奘说:“师父,滴几滴血上去。”
玄奘依言,将手掌伸到血煞丹上方,挤出几滴暗金色的血液。
“滋啦——”
当佛血接触到血煞丹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
血煞丹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黑气与金光交织,一股极度不稳定的、狂暴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是这个效果。”云逍满意地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这枚即将爆炸的“阴阳合爆丹”,对崔判官说:
“这玩意儿,就像你体内的香火毒。不过,我把它做成了定向爆破的法器。”
“它的爆炸,会优先引爆一切驳杂的阴邪之力。刚才那些杀手,纯度肯定不如你,对吧?”
“只要把它扔过去,他们体内的鬼气,就会被瞬间点燃,从内部炸开,神仙难救。”
崔判官的眼睛亮了。
他看懂了。
这是利用法则冲突,制造出的一种概念武器!
这个活人,是个天才!
也是个疯子!
“交易内容很简单。”云逍将丹药递到他面前,“我们用这个,帮你清理门户,巩固你的地位。”
“作为交换,”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你要帮我们办三件事。”
“第一,我们是活人的事,你得烂在肚子里,还要帮我们搞定身份问题。”
“第二,带我们去内城。”
“第三,我们要见那个所谓的‘活泉眼’。”
崔判官的脸色变了。
前两个条件还好说,第三个条件,却让他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活泉眼是丰都禁地,由阎君亲自看守,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
他话没说完,就感到腰眼一凉。
不知何时,孙刑者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那根半佛半妖的铁棍,正死死地抵在他的肾脏位置。
孙刑者没说话,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身上毁天灭地的妖气和神圣庄严的佛光同时爆发。
崔判官只感觉自己的腰子仿佛被两座高速旋转的磨盘夹住,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
剧痛之下,他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阿弥陀佛。”
一只手递过来一块破布,正是之前玄奘撕下的袈裟碎片。
玄奘一脸慈悲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施主你看起来很痛苦,贫僧来为你分忧”。
崔判官看着近在咫尺的慈悲面容,又感受着腰间那根能随时要了自己老命的棍子,再看看面前云逍那张笑嘻嘻的脸。
他心态崩了。
这哪里是什么西行团队。
这分明是一伙集诈骗、勒索、暴力威胁、精神pUA于一体的黑社会团伙!
他们这套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形同“医闹”的组合拳,打得他一个地府高官毫无还手之力。
“我……我答应。”
崔判官几乎是哭着说出这三个字的。
他感觉自己几千年来建立的道心,在这一刻碎得跟饺子馅一样。
“这就对了嘛。”云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枚极不稳定的“炸弹”塞进他手里。
“去吧,崔判官。让他们看看,谁才是丰都外城真正的话事人。”
崔判官颤抖着手,接过那枚烫手的丹药。
他抬头,看向远处阴影中,那些自以为能坐收渔利的政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报复快感。
他猛地将丹药投了出去!
丹药划出一道黑金交织的流光,精准地落入了杀手藏身的建筑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的死寂。
随后,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从建筑内部爆发。
那光芒中,一半是超度亡魂的慈悲佛光,一半是吞噬一切的暴食魔气。
两种力量纠缠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太极图,瞬间扩散。
“啊——!”
几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建筑内传出。
叫声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那栋由巨骨搭建的建筑,从内部被融化、瓦解,化作一地粉尘。
几个扭曲的、半透明的鬼影在原地挣扎,身体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们体内的鬼气,被彻底引爆、净化、湮灭。
转轮殿的伏击,全军覆没。
崔判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快感,和更深的恐惧。
他赢了。
但他知道,自己也彻底被这伙人绑上了战车。
“搞定,收工。”云逍拍了拍手。
“崔判官,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复杂的心绪。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官袍,努力恢复之前的威严。
他扫了一眼四周噤若寒蝉的鬼物,冷声道:
“方才,本官在追查钦犯时,不幸被奸人暗算,引动旧伤。”
“幸得这几位……义士相助,才得以诛杀叛逆。”
“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我崔某的座上宾。谁敢对他们不敬,就是与我崔某为敌,与阎罗帮为敌!”
这番话,算是为云逍等人强行安上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那些刚投降的帮派头目,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头铁。
崔判官转过身,对云逍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了许多。
“几位,请随我来。”
在前往内城的路上,崔判官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由人皮制成的册子,正是判官记录罪业的“生死簿”。
“为了方便行事,还请几位告知名讳,我先为你们录入临时户籍。”
“他叫孙刑者。”云逍指了指猴子。
崔判官提笔,生死簿上自动浮现出“孙刑者”三个小字。
“他叫诛八界。”
“诛八界”三个字也随之出现。
“她叫杀生。”
“杀生”二字浮现,但带着一丝血光,似乎此名罪业极重。
“我叫云逍。”
“云逍”二字出现,平平无奇。
最后,崔判官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玄奘。
“这位大师法号是?”
“玄奘。”云逍替他答道。
崔判官点点头,提笔欲写。
然而,他的笔尖在触碰到生死簿的瞬间,却停住了。
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那支判官笔都无法在册子上落下一个笔画。
他惊愕地发现,在生死簿上,玄奘名字本该在的位置,竟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旋转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深邃而浩瀚,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功德与业力。
他的生死簿,这件能够裁定万鬼罪业的阴司至宝,竟然……写不下这个名字!
它无法定义,无法记录,无法衡量眼前这个僧人!
“这……这怎么可能?!”崔判官失声叫道,手中的判官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活了几千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之事。
云逍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师父这九世善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硬。
硬到连地府的规则都无法收录。
“崔判官。”云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研究了,再看下去,你的道心又要崩了。”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bug。习惯就好。”
“带路吧。我们对你说的那个‘活泉眼’,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崔判官浑身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再看玄奘时,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忌惮,彻底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收起生死簿,佝偻着身子,在前面恭敬地引路,带着这群来历不明的煞星,走向了丰都内城那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