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洪水深处便炸开一道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碎成无数水花四溅开来。
紧接着,一头人面豺身、背生双翼、其行如蛇的巨大凶兽,从洪水中显露轮廓。
这,就是化蛇。
它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会掀起新的巨浪。
蛇尾每一次甩动,都会将洪水向前推进一大截。
到了如今,身后的洪水已经淹没了不知多少座山坡、不知多少片平原、不知多少个部落。
牲畜、活人等,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消失。
“溪”部落,也在洪水的必经之路上。
而溪伯,就是这个部落供奉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小神。
这时,只见石像“咔嚓”一声碎裂,随着一道蓝光涌现,蹿出来一个手持长矛、足踏波浪的家伙。
祂,就是小神溪伯。
徐长青、张道玄等人看在眼里,以为对方会出手救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溪伯看都不看这些供奉自己的凡人一眼,望着即将涌来的滔天洪水,直接带着自己掌管的溪流跑路了。
“什么?”
“跑了?”
“把信徒都抛弃了?”
见此一幕,徐长青等人目瞪口呆。
忽然,道祖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一方小神罢了,平日里可以维护风调雨顺。
可碰见这种凶兽,除了逃跑,也没别的选择。”
小神的神力覆盖范围,一般不超过方圆百里。
其权柄,不过是一条溪流罢了。
而化蛇掀起的洪流,足以淹没整片山川、大地、平原。
因此,溪伯能做的事情有限。
更何况,在生死面前自己“活着”更重要。
因此,祂非常现实的选择了逃离,打算等化蛇离开之后再回来。
当然了,如果这个部落还有人活着的话。
洪水之中,不止溪伯一个小神在跑。
远处,还有几道不同颜色的神光也在朝着高处逃窜。
那是附近几条河流、山川中的小神,同样驾驭着自身“权柄”,在洪水中挣扎求生。
没有一个神回头,没有一个神出手。
人族呢?
人族只能跪在洪水面前等死!
甚至死到临头,还有人朝着神像磕头,恳求神的庇佑。
但更多的人,已经放弃了祈祷。
一个个瘫坐在已经被洪水浸湿的地面上,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滔天巨浪,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跑,跑不掉。
活,活不了。
只能等死了。
蓦然,道祖高声道:“道门弟子听令!”
包括徐长青在内的三千众,全都看向了他。
道祖大手一挥:“救人!”
神不救人?
人自救!
这一刻,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徐长青只觉得心脏狂跳,接着脱口而出:“是!”
道门的人动了。
此刻,三千弟子无一例外,不管什么身份、背景。
都在第一时间,朝着还有凡人的地方冲去。
有人用法力暂时改变洪水的流向,将淹没区域从人类部落转移到无人区。
有人飞到半空,用御风术将困在洪水中的凡人一个个拉出来。
有人落在被洪水围困的山坡上,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凡人带上了更高处。
别看徐长青无法驾驭法则,可这十年对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他和张道玄一起,向着“溪”部落冲去。
趁着洪水还没到来之前,将那些等死、祈祷的人,全都转移到了万道树这边的山上。
途中,徐长青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任何跟神、魔、妖,有血脉关系的后裔人族。
都有类似操控“法则”的能力,比如呼风、唤雨。
而自己和张道玄,因为只是“普通人”,所以除了身强体壮、延年益寿外,并没有多少手段。
太古时期,修仙方式十分原始,手段更是少之又少。
还好,徐长青来自未来。
一些没有属性的手段,还是能施展出来的。
比如聚灵、御风、灵力护盾、灵力冲击、灵识扫描。
并且,真正的压力不在徐长青和张道玄这边。
修为高深的弟子们,他们合力在万道树前方,竖起了一道屏障,将最凶猛的那一波巨浪挡了下来。
毕竟,此时的万道树下方已经有了数万人。
一旦洪水淹没。
树没事。
修仙者没事。
这些凡人都得死。
徐长青修为不高,没法像别人那样用法力硬扛化蛇掀起的巨浪,但他对这附近的地形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这十年里,在漫山遍野地采摘灵植的同时,也摸透了这片区域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座山坡的高度、每一个部落的位置。
因此,倒是拯救了不少人。
“神呢!”
“不是要庇护人类吗?”
“为什么还不现身!”
徐长青旁边,张道玄冷着脸,发出一声声质问。
两人为了救人,浑身都湿透了,显得颇为狼狈。
可十分奇怪。
面对这场凶兽引起的灾难,无论主神、大神。
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的神迹显现。
“神罚!”
“这一定是神罚!”
“肯定是我们还不够虔诚!”
很多凡人,非但不去追究神的责任,反而认为是自身的问题。
什么不够虔诚。
不够勤劳。
供奉不够多。
反正在这些人眼里,神永远没问题!
见此一幕,徐长青回想起了十年前。
那个神秘男人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神,不会救蠢货!”
“人族愚钝,分不清什么是毒药,什么是食物!”
“终日不去研究、不去了解、不去探讨,永远浑浑噩噩!”
这句话,初听时觉得刺耳。
现在品味起来,还真有点儿贴切。
眼瞅着洪水越来越汹涌,大家的压力越来越大。
化蛇看着人类痛苦、哀嚎、挣扎的样子,变得越来越兴奋,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蓦然,源初道祖从石台上站了起来,他抬起右手食指,一点灵光自指尖吞吐而出。
这一点灵光微弱至极,像是万道树上滑落的一滴朝露。
起初没人觉得它有什么威力,直到落进洪水之中。
灵光触水的刹那。
眼前的洪水停滞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一把按住。
哪怕它再怎么凶猛,也无法靠近万道树哪怕一寸。
紧接着,一道分界线从灵光落处向两侧延伸,左侧的洪水咆哮着朝东改道,右侧的巨浪翻滚着朝西分流。
中间,一滴水都没有了。
徐长青脱口而出:“划江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