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洞时，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洞中陈设简陋，一张石床、一方石桌。
徐长青在石床边坐下，而后把姜垣的物品逐一翻找出来。
首先是一卷兽皮。
他展开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灵植的图案，旁边则标注着简单的文字。
这是姜垣亲手绘制的百草录，记录了他追随青帝脚步，尝遍百草的过程。
比如乌毒草，叶背有黑脉，汁含剧毒，误食毒气直攻心脉。
银线草，叶背有银脉，汁能解乌毒草之毒。
每一种品尝过的灵植，旁边都标记了颜色、气味、生长环境，以及服用后的反应。
有些灵植的旁边画了一个红叉，并且写着“腹痛三日”“口吐白沫”“险些失明”之类的危险字样。
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记录。
徐长青将百草录从头翻到尾，目前一共记录了三十七种灵植。
虽说，距离上百种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精神值得鼓励和佩服。
他合上兽皮，将其放在石桌最显眼的位置。
接着拿起另一样东西。
是一块竹简。
竹简上的字是用刀刻出来的，笔画工整。
这是源初道祖亲创的“吐纳诀”，一门最基础的灵气导引术。
内容不多，只有寥寥百来字。
讲的是如何感应天地灵气。
如何将灵气引入经脉。
如何存入气海化为灵力。
内容可谓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玄之又玄的隐喻，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徐长青将吐纳诀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平铺在石桌上。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按照竹简上的方法，第一次以姜垣的身体正式进行修炼。
闭上眼睛。
放空心神。
开始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片刻之后，真的感受到了。
但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徐长青的感知中，周围的灵气确实充沛，甚至充沛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仿佛整个人，浸泡在了一片汪洋之中。
可这片汪洋不是清澈的。
反而浑浊得像暴雨过后的河水，泥沙俱下，什么都有。
他尝试将一缕灵气导入经脉，可灵气刚刚进入体内，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这缕灵气中，掺杂了别的气息。
它灼热、沉重。
有着极强的排斥感，不被允许吸收。
神的气息？
徐长青不得不将这缕灵气逼出体外，重新引来一道。
这一回，灵气中掺杂的气息变了。
它冰凉、黏稠。
有着极强的异物感，根本无法吸收。
魔的气息？
徐长青脸色不变，再次将灵气逼出去。
第三次，灵气中依旧混杂了别的气息。
它不像神那样灼热，也不像魔那样阴冷。
反而四处冲撞，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完全无法驯服。
妖的气息！
连续三次，全都沾染了别的气息。
徐长青皱了皱眉：“太古时期的灵气的确浓郁，可惜沾染了太多别的气息，导致颇为驳杂。”
不过，他没有放弃，选择了继续。
第四次更奇怪。
灵气中，掺杂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无法形容它的质感，完全不在徐长青的认知范围内。
这气息，似乎比前三者更古老，也更诡异。
它在经脉中无声无息地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经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窥视了一遍。
徐长青睁开双眼，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修炼了几千年，从炼气期一路走到合体期，什么恶劣的环境没见过？
但像这样，十次导引里至少有五次出现灼痛或阴冷的情况，还真没见过！
这简直就不是给人修炼的环境。
神魔妖的气息，渗进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人族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简直太危险了。
过了会儿，徐长青又试了一次。
这一回，他耐心多了。
不再急着将灵气引入经脉，而是耐心地感应、甄别、过滤。
整整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捕捉到一缕相对纯净的灵气。
当即，小心翼翼地导入经脉，周天运转后，终于存入气海。
“这……”
当灵气在气海中化作灵力的瞬间，徐长青瞪大了双眼。
这缕灵力与他认知中的灵力，情况完全不同。
它更凝实、更厚重，蕴藏着远超其体量的能量。
徐长青仔细感知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家伙，这股灵力的威力。
相当于炼气期的境界，却拥有了筑基期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灵气虽然驳杂，但质量高得惊人。
那些神魔妖的气息污染了灵气，却也淬炼了灵气。
然而，徐长青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
他太清楚这种修炼方式的代价了。
效率低下。
风险极高。
上限有限。
每一次修炼都要花大量时间过滤杂质，稍有不慎就被污染。
因此，徐长青果断放弃了吐纳诀，转而修炼起自己的元道天书。
果然。
效果立竿见影。
元道天书如同一个筛网，将天地间混杂的灵气层层过滤。
神、魔、妖的气息，一一被筛去。
就连那种无法理解的诡异气息，也被筛掉。
只剩最纯净的灵气涌入经脉，效率比吐纳诀高了何止十倍。
由此可见，古老的东西并不一定就好。
而新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就差。
比如刻痕、灵纹。
刻痕古老、简单，一笔一划都能引动天地之力。
灵纹新颖丰富、内容多，能够随意地进行搭配。
这也是为什么，在徐长青所处的那个时代，刻痕逐渐被淘汰，灵纹开始大放异彩的原因。
“呼~”
徐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终于踏实了。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继续修炼，想尽快恢复合体期的修为。
起初，这只是恢复性的练习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徐长青渐渐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这具身体……居然没有灵根！
不是灵根废了。
而是没有这个概念。
天地间的每一缕灵气，都与这具身体天然亲和，根本不需要通过灵根来进行转化。
他回想了一下姜垣的记忆，又回忆了一下张道玄以及其他同门师兄弟的情况。
最后震惊地发现。
这个时代，人人皆可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