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因果?”
三千弟子盘膝坐在万道树下,仰头望着石台上那个满头白发、面容清瘦的老人。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走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淡。
道祖的目光从弟子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吞平缓,像是在唠家常:
“因果,非天道之律令。
因果之间,唯有时间。”
说完这句,他便停了下来。
万道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众弟子们,有人皱眉思索,有人茫然眨眼。
因果不是天道的律令?
那是什么?
因果不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不是天道定下的规矩吗?
道祖,怎么一上来就把这个给否了?
最前排的弟子中,有一个身形魁梧,额间生着一枚火焰印记的神族后裔开口了:“道祖,弟子有一事不明。
若因果并非天道律令,那善恶报应之说,又该如何理解?”
道祖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解答:“善恶报应,这是人定的规矩,而不是道的规矩。
道不会因为你行善,而奖赏你。
也不会因为你作恶,而惩罚你。
行善,善果自生。
作恶,恶果自随。
这并非律令,乃轨迹也。”
那神族后裔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听懂。
道祖将目光投向别处,像是在等下一个开口的人。
可好一会儿过去,都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坐在最前排的弟子,而是从最外围传来的。
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这片安静到近乎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道祖,因果可以改变吗?”
开口的人是张道玄。
他问完之后便挺直了脊背,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石台之上的源初道祖。
在道场上,在三千弟子的注视之下,在那些修为远高于他的弟子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时,张道玄率先开口了。
当即,道祖的目光落在这位年轻弟子身上:“因不可改,果不可逆,但因果之间的时间,是可以变的。”
张道玄来了兴趣,追问道:“如何变?”
道祖语气平缓地说:“从因到果,时间可长可短,可直可曲。
你走哪一条时间线,果便落在哪一处。
时间是因果唯一的桥梁,也是因果唯一的变量。
掌握了时间,便掌握了因果。”
“原来如此!”
“难怪道祖说,因果不是天道的律令!”
“如果因果之间只有时间,那因果确实不是律令!”
“时间到了,因自然生出果,时间没到,果永远在变!”
“那岂不是说,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掌握了因果?”
众人闻言,不由得议论起来。
不同人,对此有不同的理解和想法。
张道玄闻言若有所思:“时间吗?”
徐长青眉毛一挑:“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接下来,张道玄接连问了三个关于因果的问题。
他的语气,既没有弟子在道祖面前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刻意卖弄的张扬,就是单纯想问,问得又快又直。
道祖一一作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旁人身上多了那么一两息。
那双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这目光,并没有逃过在场众人的眼睛。
最前排的弟子,纷纷回头看了张道玄一眼。
有羡慕,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动声色的警惕。
能坐在万道树下听道的修仙者,就没有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才入门没多久的年轻人,不仅在道祖面前露了一把脸,而且露得相当漂亮。
接下来,又有几个弟子接连发问。
有弟子问:“道祖,因果与命数有何不同?”
道祖看着她,回答道:“命数是天定的,因果是自己的。
天定你的起点,定不了你的终点。
从起点到终点,每一步皆为因果。”
又有弟子问:“那道祖,因果与天机呢?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是否因为天机也在因果之中!”
道祖微微一笑:“世人以为天机不可泄露,是因为天机太高、太远、太深奥。
不是的。
天机之所以不可泄露,是因为天机还没有发生。
你看到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你知道它将来会长成一棵树,但你能说那棵树已经存在了吗?
不能。
天机就是那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它不是秘密,只是还没到时间!”
问题从因果延伸出去,触及命数、天机、乃至天地运转的规律,简直五花八门。
徐长青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提问,没有参与。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聆听源初道祖讲法、解惑。
这种体验极为奇妙。
他一边听着道祖讲解,一边梳理自己对于因果的理解。
最后不得不承认,收获很大。
不知过了多久,这次“讲法”终于结束。
有人在树下,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刚才道祖讲的内容。
有人急匆匆赶回自己的洞府,直接闭关参悟。
还有几道遁光,一溜烟地飞向了远处的群山。
张道玄与徐长青两人,没有往石洞的方向走,而是顺着来时那条溪流的上游,一路往上。
溪水在山谷深处拐了一个大弯,弯心处是片平坦的石滩,滩上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温润的鹅卵石。
两岸的树木,恰好在这里让出一片缺口。
这片石滩是姜垣和张道玄经常来的地方。
安静,没人打扰。
“姜兄!”
张道玄捧起清凉溪水饮了一口,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未来,我也要成为和道祖一样的人。”
徐长青摇了摇头:“源初道祖,乃诸天万界之唯一。
祂立道法、传道统、开仙路,是修仙时代的开创者。
这样的人,天地之间只有一个。
无法被替代,也无人可以超越。”
张道玄闻言一愣,然后皱起眉头。
徐长青笑道:“怎么,被打击了?”
张道玄看向他,认真道:“既然道祖是唯一的,那我就换一个。
大道五十,小道三千。
吾道为尊,是为道尊。
不如就叫……”
他歪头想了想,然后眼神坚定地说:“大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