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日午时,宣武军主力抵达虢州城东。
三万大军在城外列阵,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战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声势极为浩大。丁会策马立于阵前,眺望虢州城。
他原以为杨师厚撤走后,虢州守军会士气低落,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攻城!”他挥手下令。
战鼓擂响,宣武军前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箭雨如蝗,喊杀声震天。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箭矢和滚木礌石。
城头之上,杨崇本亲自督战。这位安北军指挥使面色沉稳,目光如炬,手中的令旗不断挥动,指挥守军有序还击。
他虽不如丁会,但依城据守问题还是不大。安北军在他的调度下,弓弩手轮番射击,滚木礌石适时砸下,将宣武军的攻势一次次击退。
“将军!东面云梯被推倒了!”
“将军!北面城门告急!”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跑来,杨崇本却面不改色,只是沉着地调度兵马,填补缺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弓弩手不要停,瞄准敌军将领射!滚木礌石省着点用,等敌军靠近再砸!”
一个时辰过去,宣武军丢下数百具尸体,无功而返。
丁会面色不变,命人再攻。第二次进攻,第三次进攻,第四次进攻……宣武军轮番猛攻,却始终无法登上城头。杨崇本就像一块顽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黄昏时分,丁会下令收兵。
当夜,宣武军大营中,丁会独坐帐中,面色阴沉。他原以为杨崇本能力平平,只要猛攻几日,必能破城。却不料此人守城如此沉稳,竟让他无隙可乘。
“大帅,”副将小心翼翼地道,“今日伤亡近千,弟兄们疲惫不堪。是否暂缓进攻?”
丁会摇摇头:“明日继续。本帅倒要看看,杨崇本能撑多久。”
正月二十三日,天色未明,宣武军再次列阵攻城。
这一次,丁会改变了策略。他命士卒在城外堆土山,试图居高临下射箭压制城头。杨崇本见状,命人在城头架起抛车,将土山砸塌。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丁会又命人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攻入城中。杨崇本早有防备,在城内埋设大瓮,日夜监听地下动静。地道刚挖到城下,便被发现。杨崇本命人灌水,地道中的宣武军士卒被淹死数十人。
丁会又命人制作了数十架云梯,同时从多面攻城。杨崇本沉着应战,指挥守军将云梯一一推倒,将攀城的士卒砍杀。
一连数日,丁会用尽了手段,杨崇本却始终稳如泰山。虢州城像一座铁打的堡垒,任凭宣武军如何猛攻,始终屹立不倒。
正月二十四日,丁会策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头那面“杨”字大旗,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突然想到杨师厚当时面对陕州城是不是也是像自己这样的心情?
更让他忌惮的是,函谷关还驻守着符道昭的平南军。
符道虽奉命守关,但若丁会全力攻城,后方空虚,符道昭随时可能出关偷袭。丁会不得不分兵监视函谷关,这就使得攻城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丁会问道,“符道昭那边有动静吗?”
副将摇摇头:“斥候回报,函谷关紧闭,符道昭并无出关迹象。”
丁会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令下去,明日停止攻城,在城外列阵,诱杨崇本出战。”
副将一愣:“大帅,杨崇本会出战吗?”
丁会冷笑一声:“试试便知。”
正月二十五日,宣武军没有攻城,而是在城外列阵,耀武扬威。丁会派人在城下叫骂,辱及杨崇本祖宗三代,试图激怒他出城迎战。
“杨崇本!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与爷爷一战!”
“凤翔军都是孬种!只敢躲在城里,不敢出来见人!”
骂声此起彼伏,在寒风中飘荡。城头守军愤愤不平,纷纷请战。杨崇本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道:“不必理会。他们骂累了,自然会走。”
他想起杨师厚临行前的叮嘱——“坚守不出,切莫出战。丁会虽多谋,但你只需闭城死守,他奈何不得。”杨师厚的话,他牢牢记在心中。
一日过去,宣武军骂得口干舌燥,杨崇本却始终不为所动。丁会见状,知道诱敌之计失败,只得下令收兵。
正月二十六日,丁会最后一次组织进攻。
他集中了所有攻城器械,命士卒拼死登城。宣武军士卒顶着箭雨,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城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箭矢如蝗,将宣武军的攻势一次次粉碎。
激战半日,宣武军伤亡惨重,却仍未能登上城头。
丁会站在阵后,望着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杨”字大旗,终于长叹一声。
“撤军。”
副将一愣:“大帅,再攻几日,或许……”
丁会摆摆手:“不必了。杨崇本坚守不出,符道昭在侧虎视眈眈。再攻下去,徒增伤亡,于事无补。”
他策马转身,望着西方天际,心中涌起一股不甘。面对杨崇本的坚壁清野,他无计可施。而符道昭的存在,更让他如芒在背,不敢全力攻城。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撤回陕州。”
正月二十七日,宣武军拔营而起,缓缓向东撤退。旌旗低垂,士卒疲惫,士气低落。
城头上,杨崇本望着撤退的宣武军,长长吐出一口气。
“将军,丁会退了!”副将兴奋地道。
杨崇本点点头,面色依旧沉稳:“传令下去,加固城防,严防敌军再来。另,派人去函谷关通报符将军,就说丁会已退,让他安心。”
副将领命而去。
杨崇本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渐渐消失的宣武军旗帜,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丁会只是暂时撤退,并非真正认输。
待朱温大军西进,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