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入城,直奔行辕。
行辕正堂中,舆图摊开,杨师厚指着邓州的位置,将山南东道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
“氏叔琮、康怀贞,皆是朱温麾下宿将。氏叔琮骁勇,康怀贞多谋,二人合兵五万,非赵匡凝所能抵挡。如今襄州被围,若再不出兵,赵匡凝恐难支撑。
邓州,是襄州的门户,我军若要解襄州之围,必先克邓州。”
只不过从商州到邓州,距离近五百里,中间隔着连绵的秦岭余脉和武关道。
八万大军带着辎重粮草,每日行军不过三四十里,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邓州城下。再加上攻城的时间,赵匡凝能否在襄州撑到那时,谁也不敢保证。
田师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眉道:“杨将军,商州到邓州五百里,大军行进至少半月。襄州被围,赵匡凝能撑那么久吗?”
杨师厚沉默片刻,缓缓道:“赵匡凝是山南东道节度使,经营襄州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尚足,撑两三个月应无问题。
氏叔琮、康怀贞虽有四万人,但襄州城高池深,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咱们只能希望赵匡凝能多撑些日子。”
曹延道:“若赵匡凝撑不住呢?”
杨师厚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若他撑不住,咱们就是去了,也无非是替山南东道收尸。但我不信赵匡凝这么没用。此人能割据一方,自有其过人之处。咱们赌一把。”
他指着舆图,继续道:“邓州的重要性,氏叔琮、康怀贞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们派了一万精锐驻守,就是怕有人从背后捅一刀。
但只要咱们能拿下邓州,襄州城下的宣武军必定恐慌——到时候,我军可从邓州南下,直插宣武军后背,与赵匡凝内外夹击。氏叔琮、康怀贞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两面受敌。”
田师侃道:“邓州有一万宣武精锐,咱们八万人攻城,优势明显。但若唐州、随州的援军赶来……”
杨师厚摆摆手:“唐州、随州兵力不多,每州不过三四千,且多是守城之兵,野战不足。即便他们来援,也不过数千人,不碍事。咱们只需派一支偏师在邓州以东设伏,迟滞其援军即可。
真正的心腹之患,是氏叔琮、康怀贞的主力。但他们正在围城,不可能轻易分兵回援——若分兵,则围城兵力不足,赵匡凝可能突围;若不分兵,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邓州失守。”
曹延道:“所以,只要咱们拿下邓州,就掌握了主动权。”
杨师厚点头:“正是。氏叔琮、康怀贞若退,则襄州之围自解,咱们可与赵匡凝合兵追击;若不退,则咱们从背后杀来,与赵匡凝内外夹击,可一战而胜。无论哪种情况,山南东道的危局都能化解。”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此战的关键不在快,而在稳。大军按正常速度行军,沿途派斥候严密监视宣武军动向,防止氏叔琮、康怀贞分兵偷袭。到了邓州城下,也不急于强攻,先围困,断其粮道,逼守军出城决战。若他们不出来,再组织攻城。”
田师侃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杨师厚转身看向曹延:“曹将军,你率忠义军五千人为前锋,先行出发,沿途探查路况,确保大军行进通畅。若遇小股敌军,可相机击退,但不可恋战。”
曹延道:“末将领命!”
杨师厚又道:“田将军,你率扶风军为后军,负责押运粮草辎重。武关道山高路险,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让粮道有失。”
田师侃道:“末将明白!”
最后,杨师厚看向诸将:“本将率其余军为中军,居中策应。明日卯时,全军开拔,目标邓州!”
诸将齐声道:“愿听将军号令!”
与此同时,陕州城下,另一场攻防战马上就要打响。
自杨师厚率主力西撤后,朱简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被凤翔军围得水泄不通,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城破人亡。如今杨师厚走了,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然而丁会却不这么看。
正月二十日夜,汴州的信使飞马入城,带来了朱温的急令。丁会展开绢帛,就着烛火细看,面色渐渐凝重。
朱温在信中措辞严厉:“凤翔军主力已撤,虢州空虚。尔速率所部,与朱简合兵,趁势夺回虢州,打通东进之路。若迁延不进,致使战机贻误,军法从事!”
丁会看完信,沉默良久。他走到窗前,望着西方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朱温远在汴州,不知前线实情。
杨师厚虽撤,但虢州仍有凤翔军重兵驻守,且函谷关地势险要,并非轻易可下。但君命难违,若不从,朱温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来人!”他沉声道。
副将应声而入。
“传朱简节帅来议事。”
不多时,朱简匆匆赶来。他见丁会面色凝重,心中已猜到几分:“丁节帅,朱公有令?”
丁会将信递给他。朱简看完,脸色微变:“夺回虢州?杨师厚虽撤,但虢州和函谷关还有符道昭、杨崇本的军队,那可不是好惹的。”
丁会淡淡道:“朱公之命,不可违。若能速战速决,未必不能拿下。”
朱简迟疑道:“那符道昭……”
丁会摆摆手:“符道昭守函谷关,杨崇本守虢州城。本帅已派人打探过,杨崇本此人,沉稳有余,机变不足。只要咱们集中兵力猛攻虢州,他未必守得住。至于符道昭,只需派一支偏师监视函谷关,防其出援即可。”
朱简见丁会已有定计,不敢再言,只得领命。
正月二十一日,天色微明,陕州城西门大开。
丁会、朱简率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旌旗蔽日,甲胄如林,马蹄声如雷,惊得沿途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前锋骑兵已至虢州城下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中军步卒紧随其后,后军辎重绵延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