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会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城楼,开始仔细查看各处防御。
城头,旌旗密布,守军严阵以待。丁会站在东城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暗自盘算:杨师厚的大军不日便到,届时必是一场恶战。但他有这座天险雄城在手,有数万精兵,有充足的粮草器械。
只要不出差错,守住陕州,并非难事。
他转过身,对朱简道:“传令下去,各门守将严加防范,夜间多设巡逻。东城外要道再增设几道鹿角、拒马,壕沟要加深加宽。另外,城头的绞车驽要调试好,箭矢要备足。”
朱简一一记下,转身去部署。
同一日,虢州。
杨师厚站在弘农城楼上,望着东方。三日的休整已毕,七万大军整装待发。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群山,落在陕州的方向——那是保义镇的治所,是朱简的老巢,也是他东出中原必须拔掉的第一颗钉子。
“将军,”副将上前禀报,“斥候刚刚回报,陕州有异动。河阳节度使丁会率三万人马,已抵达陕州,与朱简会合。”
杨师厚眉头微皱。丁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河阳节度使,朱温麾下数得上号的将领,历次大战多有建功,绝非寻常之辈。此人既能攻亦能守,当年在河阳以少胜多,击退过河东军的猛攻,足见其能。
杨师厚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陕州。”
十二月二十三日,陕州城东。
七万凤翔军抵达陕州城下,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旌旗猎猎,甲胄如林,战鼓声震天动地。然而,当杨师厚亲眼看到这座城池时,他心中不由得一沉。
陕州城坐落在黄河南岸一处陡峭的黄土台塬上,高出河面数十丈。从城外望去,城墙高耸入云,足有七八丈,仿佛一座天然的堡垒。
城墙依地势而建,北面和西面是滔滔黄河,水流湍急,形成天然屏障;南面有涧河和山险,涧外是崤山支脉,河宽水深,难以逾越;只有东面一条狭窄的陆路可通——但那也是一片缓坡土原,并非坦途。
“好一座险城……”杨师厚喃喃道。
朱瑄策马上前,低声道:“杨将军,这城不好打。北面、西面是黄河,没法攻城;南面有涧河,渡河困难;只有东面可攻。但东门外有城壕、沟壑,还有层层鹿角、拒马。丁会这厮,把能做的防御都做了。”
杨师厚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策马绕着城池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地形。
北面黄河绝壁,船都无法靠近;西面同样是黄河,且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架桥;南面涧河虽然不宽,但河对岸是山地,即便渡河也难以展开兵力;只有东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但那里已经布满了防御工事。
“传令下去,”杨师厚沉声道,“安营扎寨。今夜,本将要仔细思量破城之策。”
七万大军在陕州城东扎下营寨,营帐连绵数里,与陕州城遥遥相对。
当夜,杨师厚在中军大帐中召集诸将议事。舆图上,陕州城的地形被详细标注。
“诸位,”杨师厚指着舆图,“陕州城三面环水,只东面可攻。但东门外有城壕、沟壑,守军布下重重障碍。若要破城,必须先夺东城外那片缓坡土原。”
朱瑾道:“杨将军,那片土原在守军箭矢射程之内,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杨师厚点点头:“所以不能硬攻。明日,先派精兵抢占土原,构筑土台、箭楼,架设绞车弩和抛车,与城头对射,压制他们的绞车驽。同时,填壕平路,为冲车开道。”
诸将纷纷领命。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色未明。
凤翔联军开始行动。三千精锐步兵手持盾牌,冒着城头稀落的箭矢,向城东缓坡土原推进。丁会似乎早有防备,城头箭雨骤然密集起来,数十名凤翔军士卒中箭倒地。但凤翔联军训练有素,盾牌手在前掩护,迅速在土原上站稳脚跟。
役兵开始挖掘土方,构筑土台和箭楼。他们用布袋装土,层层垒砌,不到半日,便筑起三座高出城头的土台。土台上架设了绞车弩和抛车,弩矢和石弹呼啸着射向城头。
城头守军猝不及防,数名士卒被弩矢贯穿,一面旌旗被石弹砸断。丁会闻讯赶到东城,见凤翔军已在城外筑起土台,眉头紧皱。
“传令下去,调集城头所有绞车弩,集中射击敌军的土台!”他沉声道。
城头顿时弩矢如雨,石弹横飞。凤翔军的土台虽高,却不如城头坚固。几轮对射之后,一座土台被石弹击中,轰然倒塌,十余名士卒被埋。
杨师厚在远处观战,面色凝重。他命人加强土台的防御,用湿牛皮覆盖正面,同时增派弓弩手,与城头展开激烈的对射。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从清晨打到黄昏,各自死伤数百人。虽然未能完全压制城头,但凤翔军总算在土原上站稳了脚跟。
十二月二十五日,填壕平路。
东城外,是一条宽约两丈、深约一丈的城壕。壕底插满了竹签,壕边布满了鹿角、拒马。若不填平这条壕沟,冲车根本无法靠近城门。
杨师厚命人准备了大量柴草、土袋、木板。三千役兵头顶木排、皮牌,冒着城头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开始填壕。城上丁会见状,立即下令集中所有弓弩手,向填壕的士卒猛烈射击。同时,守军将点燃的火椀、火把扔下城头,试图焚烧柴草。
箭如雨下,数名役兵中箭倒地。火椀在壕沟中炸开,火焰腾起,浓烟滚滚。但凤翔联军士卒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将土袋、柴草填入壕中。有人被箭射中,仍挣扎着将手中的土袋扔进壕沟才倒下。
丁会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杨师厚如此坚决。他命人将巨石推向填壕的士卒,巨石呼啸而下,砸得土袋飞溅,数名士卒被砸成肉泥。然而,凤翔联军的填壕作业并未停止。到下午时分,城壕已被填出数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