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桥军营,月色如水。
朱瑄和朱瑾兄弟正在帐中歇息。今日中秋,军中也有几分过节的气氛,但两人却没什么心思饮酒。
自从八月十二日率三万联军赶到长安后,他们便一直驻扎在此,等候李倚的调遣。这些日子,看着长安城里那些凤翔军立功受赏,两人心中多少有些急切。
“大哥,”朱瑾放下手中的茶碗,“大王那边有消息了吗?咱们在这儿都等了三天了。”
朱瑄比他沉稳些,摇摇头:“急什么?大王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二位将军,李参军到!”
朱瑄霍然站起,迎出帐外。李振已大步走来,手中拿着一道军令。
“二位将军,”李振将军令递上,“大王有令,命二位即刻点兵,赶往渭南。保义军李璠率五千人今日下午抵达渭南,大王要你们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朱瑄接过军令,展开细看,眼中光芒大盛。朱瑾凑过来,也是一脸兴奋。
朱瑄问道:“李参军,那李璠的部队情况如何?”
李振道:“探子只回报他们今日下午抵达渭南,在渭南县附近安营。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只不过李璠刚到,营寨必定简陋,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朱瑄抱拳道:“末将明白!请转告大王,末将必不辜负大王厚望!”
李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朱瑄送走李振,回到帐中,对朱瑾道:“堂弟,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朱瑾道:“大哥,从灞桥到渭南近百里,连夜行军,弟兄们吃得消吗?”
朱瑄道:“吃得消也要吃,吃不消也要吃。大王把三万联军交给咱们统率,这是多大的信任?此战是咱们投奔后的第一仗,必须打好。”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李璠刚到渭南,营寨未固,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若等明日再出发,给他一夜的时间准备,就难打了。”
朱瑾点头:“大哥说得对。那咱们怎么打?”
朱瑄走到舆图前,指着渭南的位置:“灞桥到渭南,中途有个地方叫新丰,距渭南约四十里。咱们连夜赶到新丰,在那里稍作休整,天一亮便直奔渭南。”
朱瑾道:“好!就这么办!”
半个时辰后,三千骑兵从灞桥军营出发,沿着官道向东疾驰。马蹄声如雷,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另一边渭南县李璠营地中也燃起了篝火。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低声议论着这些日子的遭遇。
“听说长安那边已经平定了,睦王李倚亲自带兵入京,天子都复位了。”
“那咱们还来这里做什么?送死吗?”
“嘘,小声点。节帅说了,待两天就撤。”
“那还好……我可不想跟凤翔军打仗。”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营地陷入沉寂。李璠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他猛地竖起耳朵,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仿佛只是风声。片刻后,又恢复了寂静。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李璠吹灭烛火,和衣躺下。
八月十六日,天色未明。
渭南县城外的保义军营地,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篝火已燃尽,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在晨风中明灭不定。守夜的士卒抱着长枪,靠在栅栏上打盹,偶尔被冻醒,揉揉眼睛,望一眼漆黑的四周,又沉沉睡去。
营地中央的中军大帐内,李璠和衣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远处隐约有闷雷般的声响传来,他猛地坐起,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仿佛只是风声。片刻后,又恢复了寂静。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他躺下来,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那闷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清晰。李璠霍然睁眼,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节帅!节帅!”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惶,“西边发现大批骑兵!正朝这边来!”
李璠一把抓起横刀,冲出营帐。西边天际,晨光微曦中,一道黑色洪流正朝这边涌来。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朱”字。
“快!全军戒备!”李璠嘶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擂鼓!列阵!准备迎敌!”
战鼓骤然擂响,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五千士卒从睡梦中被惊醒,营地顿时炸开了锅。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踢打着还没清醒的士兵。有人找不到兵器,有人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到处都是慌乱的奔跑声和呼喊声。
李璠站在营中,心急如焚。
他一面喝令士卒列阵,一面检视营寨的防御。木栅栏立了起来,虽不算坚固,却也围成一圈;拒马用长枪临时绑扎而成,歪歪斜斜地摆在营门前;壕沟……他看了一眼那道浅浅的沟,心中一沉——那沟不过一尺来深,一跨便能越过。
他当初觉得只待两三天,不必费劲,如今却成了致命的漏洞。
“弓箭手上箭楼!长枪手护住栅栏!刀盾手列阵于营门内侧!”他飞快地下令,“各营稳住阵脚,不要慌乱!他们冲不进来!”
天色渐明,远处的骑兵越来越近。李璠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规模——朱瑄、朱瑾兄弟策马当先,身后三千铁骑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李璠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朱瑄、朱瑾的厉害,这两兄弟与朱温缠斗多年,虽最终败北,却也是当世名将。而他只有五千人,能挡得住吗?
“稳住!不要慌!”他高声喊道,既是喊给士卒听,也是喊给自己听,“我们有营寨,有拒马,他们冲不进来!”
朱瑄勒住战马,在距保义军营地一箭之地外停下。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的营寨,面色沉凝。
三千骑兵在他身后列阵,鸦雀无声。朱瑄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仔细观察着营寨的每一处——栅栏的走向、壕沟的深浅、拒马的密度、守军的分布。
五千人的营寨不会太小,周长至少有数里,李璠不可能处处重兵把守。他要找的,就是那个守军最薄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