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在战前的紧张气氛中,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宣徽殿东侧夹墙内,三百玄甲军已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那几扇窗下。夹墙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们一个接一个,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夜风吹过夹墙顶端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却压不住墙内隐约传来的动静。
曹大猛站在最前面,耳朵贴着窗户,倾听殿内的声响。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窗框边缘,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和那些许松动的缝隙。
里面隐约传来宣武军调整防务的动静。有人在低声传令,有人在搬运杂物堵住通道,有人在检查武器。
一个粗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都头说了,李倚的人随时会攻进来,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掉链子,别怪军法无情!”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嘀咕道:“这都守了大半夜了,他们到底打不打?”
“少废话!不打更好,拖到天亮,李倚就更不好动手。”
曹大猛心中冷笑。拖到天亮?你们等不到天亮了。
他轻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三百玄甲军,人人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目光炯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夹墙中微微回荡。
曹大猛做了个手势——准备。
所有人都微微弓起身体,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正门外,李倚亲率三百玄甲军已列阵完毕。
三百人,盾牌手在前,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盾牌后是突击手,再后面是扛着撞木的力士。两侧的弓箭手已张弓搭箭,箭矢直指殿门两侧的窗口。
李倚站在阵前,一身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幽寒光。他的目光越过盾阵,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殿门厚重,门板上钉着铜钉,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缓缓举起右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上。鼓手盯着那只手,盾牌手盯着那只手,弓箭手盯着那只手。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右手猛然落下!
“进攻——!”
战鼓骤变,从缓击转为急擂!鼓声如暴雨倾盆,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催动着血液奔涌,催动着脚步向前!
正门外,三百玄甲军齐声呐喊,声浪如潮,震得宣徽殿的瓦片都在簌簌颤抖!
盾牌手齐步向前推进,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轰鸣。盾牌撞击盾牌的金属声,脚步踏地的沉重声,混成一片,震人心魄。
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数百支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射向殿门两侧的窗口!
每一波箭雨落下,便有数支箭矢从窗口射入殿内,钉在窗框上、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偶尔有箭矢射入殿内深处,传来一声闷哼——有人中箭了!
殿门内,宣武军的反击也立刻开始。
数十支箭矢从窗口射出,直奔推进的盾阵!箭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有的被弹开,有的钉在盾面上,入木三分。几名盾牌手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肩膀或手臂,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稳住!稳住阵型!”队正的吼声在盾阵中回荡。
第二波箭雨紧接着射来,这一次更加密集。一名盾牌手中箭倒地,盾牌轰然倒下,露出后面的突击手。数支箭矢立刻射向那个缺口,两名突击手应声而倒。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捡起盾牌,重新堵住缺口。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盾阵距离殿门越来越近。殿内射出的箭矢也越来越疯狂,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盾阵仍在向前推进,没有一丝停滞。
“撞木,上!”
力士们抬着粗大的撞木,从盾牌后冲出,直奔殿门!那撞木是临时从宫门外拆卸的门闩,足有一丈长,两人合抱粗,需要八名力士同时抬动。
殿门内的宣武军见状,疯狂地刺出长枪!数支长枪从门缝中刺出,直奔冲在最前面的力士!
最前面的力士躲闪不及,被一枪刺中小腹,惨叫倒地!第二支长枪紧接而至,刺中另一名力士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死死抱住撞木不肯松手!
“换人!换人!”队正嘶声大吼。
后面的力士立刻冲上前,接过撞木。八人齐声喊着号子,抬着撞木继续向前!
“咚——!”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殿门剧烈颤抖,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板上被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木屑四溅!
“咚——!咚——!”
一下又一下,撞木狠狠撞击在殿门上!门内的宣武军拼命用身体顶住门板,却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人口鼻流血,有的人直接晕了过去。殿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咚——!”
又是一记重击!殿门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巨响,门板从中裂开一道大口子!门轴断裂,整扇殿门向内轰然倒下!
“杀——!”
殿门刚被撞开,玄甲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去!
殿内狭窄的空间瞬间变成修罗场。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玄甲军士卒叫张横,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从永宁军时就跟着李倚,身上带着四五处刀疤。他一脚踹开半掩的残门,挥刀直取守在门内的宣武军校尉!
那校尉反应极快,举刀格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张横一刀被挡,第二刀紧接而至,直刺咽喉!校尉侧身一闪,反手一刀横扫张横腰腹!
张横不退反进,硬挨了这一刀,腰侧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的刀也狠狠刺进了校尉的胸口!
校尉瞪大眼睛,口中涌出鲜血,缓缓倒下。
张横拔出刀,看也不看腰间的伤口,继续向前冲!
后面,更多的玄甲军涌入殿内。
宣武军也拼死抵抗。他们依托殿内的桌椅、柱子,结成一个个小阵,疯狂地攻击每一个冲进来的玄甲军。
殿门左侧,三名宣武军背靠背站成品字形,长枪刺向四面八方。一名玄甲军冲得太快,被三支长枪同时刺中,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但后面的玄甲军立刻补上。一人挥斧劈断一支长枪,另一人趁势冲入,一刀砍在一名宣武军的肩膀上。那人惨叫倒地,被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剩下的两名宣武军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几支长枪从背后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