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宣徽殿外的广场上,火把的光芒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李倚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那座紧闭的殿门。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缕微弱的烛光从窗缝中透出,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身后的六千大军已迅速展开,将宣徽殿围得水泄不通。
宣武军没有出来迎战。
他们全部缩进了殿内。
李倚眉头微皱。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依托殿宇防御,既可抵消己方的人数优势,又可利用小皇帝作为人质。
但他没有犹豫。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尔等听着!尔等违抗禁军最高指挥令,目无朝纲,聚众抗命,罪当不赦!若即刻放下兵器,开门投降,本王念在尔等一时糊涂,可免一死!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
只有几支箭矢从窗口射出,落在阵前数丈处,警告之意昭然。
李倚面色一沉。
但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而是看着眼前的宣徽殿在思考着什么。
李振策马上前,低声道:“大王,若是强攻的话会不会伤了小皇帝?”
李倚摇摇头:“殿内那些人,把小皇帝当护身符,不会轻易让他涉险。只要咱们不莽撞冲入,他们反而会把小皇帝保护得更严密。”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小皇帝在殿内什么位置。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精准突破,避免误伤。”
李振道:“臣这就去找熟悉宣徽殿的人。”
片刻后,一名年迈的宦官被带到李倚面前。他叫陈忠,在宫中服侍了四十余年,对大明宫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
“陈内侍,”李倚开门见山,“宣徽殿内布局如何?小皇帝最可能在什么位置?”
陈忠颤颤巍巍地道:“回……回大王,宣徽殿分前殿、中殿、后殿三进。前殿是议事之所,中殿是日常起居之处,后殿是寝殿。
若那些……那些人要保护陛下,多半会将陛下安置在中殿。那里四面有墙,只有前后两道门,最易防守。而且中殿东侧有一间暖阁,可藏人。”
李倚追问:“中殿的窗户呢?能否看到外面?”
陈忠道:“中殿的窗户都在高处,离地约一丈,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射不出箭。”
李倚的目光,落在殿东侧,那里有几扇不起眼的小窗。
“陈内侍,”他转向身旁那位年迈的宦官,声音沉稳,“殿东侧那几扇小窗什么情况?”
陈忠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回大王,那里的窗外有一段夹墙,那夹墙宽不过三尺,是当年修缮宫殿时留下的缝隙,平时根本无人注意。窗户离地约五尺,从外面看不到殿内,殿内也看不到外面。”
李倚眼中精光一闪:“窗户可曾上闩?”
陈忠仔细回忆:“老奴记得……那几扇窗常年不开,但闩是有的,只是年久失修,未必闩得紧。若从外面用力,或许能推开。”
李倚点点头,又问道:“中殿内布局如何?殿门进去后,是何情形?”
陈忠道:“中殿分前后两进,前厅是日常议事之所,后厅是歇息之处。殿门进去便是前厅,约有五六丈见方,正中摆着一张长案,两侧列着座椅。
绕过屏风,便是后厅,那里有卧榻、书架,还有一间暖阁。若那些人要保护陛下,多半会将陛下藏在后厅暖阁中。那里四面有墙,只有一道门进出,最易防守。”
“暖阁可有窗户?”
“有一扇小窗,但极高,离地一丈有余,外面是宫墙,根本进不去。”
李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曹大猛、董彦弼、周承诲三人。曹大猛一身玄甲,虎背熊腰,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董彦弼和周承诲则神色略显紧张,毕竟他们先前已经被这支部队打得太惨了。
“董彦弼、周承诲。”李倚开口。
两人齐齐抱拳:“末将在!”
“你们率勇胜军和清远军,守住宣徽殿所有宫门和出口,不许放走一人。弓箭手列阵于殿外两侧,给我精准压制殿门和窗口的顽抗者,掩护玄甲军进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辅助,不是主攻。”
董彦弼和周承诲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领命!”
李倚又看向曹大猛:“大猛,玄甲军可准备好了?”
曹大猛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大王放心,一千玄甲军弟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大王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李倚点点头,指着宣徽殿东侧:“你率三百玄甲军,从东侧那几扇窗突入。陈内侍说窗户年久失修,应当能推开。进去后,直扑后厅暖阁,解救小皇帝。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曹大猛抱拳:“末将明白!”
李倚又指向正门:“我亲率三百玄甲军,从正面强攻。其余四百人,由你副统领率领,从后面佯攻,牵制他们的注意力。三面齐发,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曹大猛眼睛一亮:“大王亲自上阵?这……”
李倚摆手:“不必多言。今夜一战,关乎长安存亡。本王亲自上阵,将士们才会用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都听明白了吗?”
三人齐声应诺:“明白!”
“好,各自准备。一刻钟后,同时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