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接下来三日,张承业以“旧友相访”“游览太原风物”为名,带着两名心腹随从,在太原城中悄然活动。

他表面上是拜访几位曾在长安有过数面之缘的河东文吏、赏雪观景,实则在凤翔探子的配合下,暗中打探杨师厚的下落。

探子的回报颇为明确,却也让人意外:杨师厚,年约三十五六岁,原为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部将,约四年前随李罕之投奔李克用时,与其他一些将领、士卒一同被作为“归附之礼”送来河东。

如今在河东右厢马军第三都麾下任一队队正,手下管着五十名骑兵,驻扎在太原城西的军营中,负责日常巡逻、操练,并无显赫战功,也非核心精锐,实属河东军中不起眼的一员。

“队正?”张承业得到消息时,眉头微蹙。大王特意交代寻访此人,语气颇为郑重,他本以为至少是个中级将领,或有特别事迹,谁料竟只是个低级军官。但张承业行事谨慎,深知李倚非无的放矢之人,既然有令,便需尽力办妥。

第三日午后,他以“有故人之后在河东军中,欲代为关照”为由,通过一位与河东军需官有旧的中间人,将杨师厚约到城中一处位置僻静、口碑却不错的酒肆雅间。

杨师厚接到传信时,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他自忖在河东并无显贵故旧,更别提远在长安或他镇的“故人之后”了。

但传信之人言辞恳切,且塞给了他一小袋钱币作为“车马劳顿之资”,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赴约。一来好奇,二来……他内心深处,未尝不期待一丝渺茫的转机。

推开雅间门时,杨师厚看到的是三位陌生人。

主位坐着一位面白无须、气度沉稳的中年人,身着质地精良的深青色常服,外罩裘氅,不似寻常商贾,倒有几分官宦气度。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精悍的随从,目光锐利,手扶腰间刀柄,显然是护卫。

“足下便是杨师厚杨队正?”中年人抬眼看来,目光平静,却似能洞察人心。

杨师厚抱拳,带着军人的干脆:“正是某。不知尊驾何人?寻某所为何事?”他目光扫过室内,保持着安全距离,浑身肌肉微微绷紧。

“某姓张,曾任职于宫中,也曾在西川监军院走动。”张承业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闻故人之后在河东军中效力,特来一见。”

“西川监军院?”杨师厚一愣,警惕心更重。

西川与河东相隔千里,他杨家何时与西川监军有了故旧?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蹩脚的借口。“恕某孤陋寡闻,家祖、家父皆是寻常军户,似乎……并无这般显赫的故交。尊驾莫不是寻错了人?”

张承业似乎早料到他会怀疑,也不辩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符牌,轻轻置于桌上。符牌做工精致,边缘有磨损痕迹,显是常用之物。正面阴刻“西川监军使张”几个隶书大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缠枝莲纹与一方清晰的印鉴。

杨师厚的目光落在符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只是低级军官,但在军中多年,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这符牌的形制、纹路、印鉴风格,绝非民间仿制之物,而是正经的官家凭信!眼前这人,竟真是一位监军使?可西川的监军使,为何会出现在太原?又为何来寻自己?

他心中的疑窦非但未消,反而更盛。但面对这确凿的官家凭证,他不敢再失礼,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杨师厚,拜见监军使!方才言语冒犯,请监军恕罪!”声音虽恭敬,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起来吧,此处非公堂,不必多礼。”张承业收起符牌,示意杨师厚起身落座。“杨队正心存疑虑,实属常情。某也不绕弯子了。某确曾为西川监军使,然现已离宫,如今在凤翔,为睦王效力。”

“凤翔?睦王?”杨师厚又是一惊,今日这短短片刻,信息量之大,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凤翔的李倚,近年来声名鹊起,他自然知晓。可堂堂睦王,与自己这河东军中一个无名队正,又有何关联?

张承业看出他眼中的震惊与更深的不解,继续道:“某此番前来太原,是奉了大王之命。大王闻你之名,知你颇有勇力,却困于河东,不得施展。故命某前来寻访,若你愿意,可随某前往凤翔,为大王效力。”

这话如同惊雷,在杨师厚耳边炸响。去凤翔?为睦王效力?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这太突兀,太不合常理了!

他猛地抬头,直视张承业:“张监军……不,张公。请恕末将直言,末将区区一队正,在河东军中如沧海一粟,寂寂无名。睦王远在凤翔,如何能知末将?又为何要招揽末将?此事……未免太过离奇,末将实难尽信。”

他的怀疑合情合理。

张承业并不动怒,反而微微颔首:“你心存谨慎,是好事。某且问你,某以监军使之尊,伪造符牌,亲至太原,设局见你,所图为何?你一介队正,无权无势,麾下不过五十骑,有何价值值得某如此大费周章、甘冒风险来行骗?”

杨师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是啊,对方图什么?自己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还算过得去的骑射功夫和这几年带兵的经验。可这些东西,在河东军中比他强的比比皆是。骗他?能骗到什么?

张承业见他语塞,语气转沉,继续道:“大王如何知晓你,自有大王的渠道,你不必深究。你只需知道,大王知人善任,最喜提拔埋没之才。

你在河东四年,仍居队正之位,而同为李罕之旧部,当年与你一同前来的符存,如今是何光景,你当比某更清楚吧?”

“符存”二字,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杨师厚心中最痛、最不甘的地方。

那个当年与自己称兄道弟、武艺谋略自忖并不比自己高明多少的符存,如今已是李克用的义子,改名李存审,屡立战功,备受重用,出入节度使府,前程似锦。而自己呢?

四年光阴,蹉跎于巡哨操练之间,升迁无望,抱负成空,眼看年华渐老,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几乎要将他憋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