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了渡口,继续沿江东行。
江面开阔,水势平缓,两岸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邱白坐在船头,手中握着那根没有鱼钩的竹竿,竿梢垂入水中,随波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平静如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生波澜。
船舱里,黄蓉在陪梅超风说话。
梅超风的恢复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脸上的血色一日比一日多,说话的声音也愈发柔和了。
黄蓉一边给她剥松子,一边讲着桃花岛上的趣事,偶尔逗得梅超风笑出声来。
李莫愁在船尾练剑。
穆念慈在甲板上练枪,凌霜枪法的四式已使得极为纯熟。
一切都很平静。
午后时分,太阳正挂在头顶,江面上的雾气早已散尽。
穆念慈练完一弹枪,正坐在船舷边休息,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望向后方。
江面上,三艘快船正破浪而来。
那三艘船都不大,每艘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但船身修长,桅杆高耸。
船帆被江风吹得鼓鼓的,速度比寻常客船快了不知多少倍。
船头上插着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金国的狼头纹章,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邱白哥哥......”
穆念慈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声音发紧。
“嗯。”
邱白依旧坐在船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黄蓉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见后方那三艘快船,脸色微微一变。
她快步走到船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那三艘船上扫过。
“是金国的水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急切道:“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镇江是水陆要冲,金国在此驻有水师。”
邱白放下竹竿,站起身来,目光依旧平静,轻声说:“沿途那么多关卡,总有眼线。”
孙老汉在船尾掌着舵,回头看见那三艘快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跑了三十年船,自然认得那是金国水师的巡逻快船。
—这种船速度极快,寻常客船根本跑不过。
“客官......”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颤抖着说:“那是金国水师,该怎么办?”
“不必惊慌。”
邱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继续掌舵。”
话音刚落,前方江面上又出现了几艘快船。
那些快船比金国水师的船更大几分,船头上插着宋国的旗帜。
船身上的漆色,明显与金国的快船不同,是宋国水师惯用的暗红色。
船头上站满了身披轻甲的兵卒,手中握着弓箭和长矛,面色冷峻。
前后夹击。
金国的快船从后方包抄,宋国的快船从前方堵截。
两边的战船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艘,将邱白这艘小小的百料客船团团围在中央。
孙老汉见得这幕,吓得手里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铜烟锅磕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跑了大半辈子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急切道:“客官,咱们被官兵围住了!”
“慌什么。”
邱白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在两边扫视。
黄蓉、李莫愁和穆念慈三女,此刻都已聚到了船头。
三人的兵器都已出鞘,满脸警惕的看着两边。
梅超风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虽然武功已废,眼睛也看不见,但听风辨位的功夫还在。
她侧耳倾听着周围的水声和船桨声,眉头微微皱起。
“船上有不少人,都是练家子。”
就在这时,前方的宋国快船上,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文官走到船头。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像是镇江府的官员。
他的身后站着几名武将,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刀剑。
“前方船只听着!”
那文官高声喝道,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船上可是邱白邱道长?”
邱白负手站在船头,没有答话。
那文官见他不答,便当他默认了,继续高声道:“邱道长,本官乃镇江府通判赵明远。”
“你擅自在金国袭杀金国赵王,破坏宋金邦交,罪责难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了几分。
“你若识相,便随本官回去,向金国那边给个交代。”
“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黄蓉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发抖。
“放你娘的狗屁!”
她破口大骂,声音清脆却满含怒意,怒斥道:“那完颜洪烈是金国的王爷,他带兵攻我大宋多少次了?杀了多少大宋百姓?邱白哥哥杀他是为国除害,你们这些宋国的官不帮着自家人,反倒帮金狗来抓人?”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赵明远见黄蓉开口,还被她骂,顿时脸色一沉,冷声道:“宋金两国早有盟约,邱道长此举已严重破坏两国邦交。”
“若不将他交给金国处置,金国大军压境,受苦的还不是我大宋百姓?”
“你......”
黄蓉还要再骂,却被邱白伸手拦住了。
就在这时,后方的金国快船上,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官也站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悬弯刀,一双三角眼中满是凶光。
“邱白!”
他的声音比赵明远更加蛮横,指着邱白这边,怒声说:“你杀我大金赵王,罪无可赦!”
“不过我们陛下说了,你若肯跟我们回去,向陛下叩头谢罪,陛下或许看在你有几分本事的份上,饶你一命,让你为我大金效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手指环绕一圈。
“否则,今日这长江,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船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穆念慈将红缨枪重重一顿,枪尾撞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邱白哥哥......”
穆念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咬着牙说:“他们人多势众,你若是不便出手,就把我交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邱白,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赵王和完颜康是我杀的。”
“他们要交代,我去给他们交代。”
“穆姐姐!”
黄蓉听到穆念慈这话,失声叫道:“你说什么傻话!”
“我说的是实话。”
穆念慈的声音很平静,望着金国水师的船只,沉声说:“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确实是我杀的。”
“这笔账,不该让邱白哥哥来扛。”
她说着,便要迈步上前。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暖,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邱白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
但落在穆念慈眼中,却比这江面上所有的阳光都要温暖。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说什么胡话。”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将她的头发揉得有些散乱。
“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
穆念慈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邱白收回手,目光在黄蓉、李莫愁和穆念慈三女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三女耳中。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境界吗?”
三女闻言,同时愣住了。
她们确实一直想知道邱白的实力。
她们亲眼目睹了邱白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却始终看不透他的深浅。
她们问过,但邱白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今天,就给你们看看......”
邱白抬起头,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二三十艘快船,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卒,扫过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箭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