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抬头。
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旦看到那颗心脏从正上方俯视下来的样子,就会像小熔一样瘫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盯着脚下的黑水,盯着那圈从祭坛方向蔓延过来的暗金色光芒,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水越来越深。
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那股寒意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变成了一种钝痛,像有人拿着钝刀在他骨头上来回刮。
他的嘴唇发紫,手指僵硬,风炎之怒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根冰棍。
但他没有停。
祭坛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码的地方。
那根石柱上的暗金色光芒在黑水的映照下格外醒目,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他前进。
十五码。
十码。
五码——
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岩石,也不是铁笼,而是一种柔软的、像橡胶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在水下缓慢地蠕动,表面滑腻,踩上去就像踩在一条巨大的蛇身上。
林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黑水。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
但透过水面,在那些黑色的、浓稠的液体下面,他能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灰白色的、粗壮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
它们在黑水下面缓慢地蠕动、缠绕、翻滚,就像一窝被惊动的蛇。
有些触手的表面长满了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像无数张正在嗷嗷待哺的嘴。有些触手的末端分叉成好几根更细的须,在水中轻轻摆动,像海藻随波逐流。
林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那颗心脏的血管?
不,不是血管。
那是某种从心脏底部延伸出来的、像根须一样的东西,深深扎进黑水下面的岩石中,又从更远的地方冒出来。
它们遍布整个深渊底部,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
他踩到的,就是其中一根。
林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把脚从那条触手上移开。
触手在他脚底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然后慢慢缩回了黑水深处。
没有攻击。
林晨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最后五码,他几乎是游过去的。
黑水灌进他的衣领,顺着脖子往下淌,冰冷刺骨。
他咬着牙,划动双臂,终于摸到了祭坛边缘的石栏。
石栏很粗糙,表面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摸上去是温热的,和周围冰冷刺骨的黑水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晨双手抓住石栏,用力一撑,整个身体从黑水中爬了出来,趴在祭坛边缘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直打哆嗦。但他顾不上这些,撑着膝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祭坛中央那根石柱。
石柱大约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顶端有一个凹槽,形状是圆形的,大约拳头大小,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凹槽里空荡荡的。
林晨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两秒,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了凯瑟琳给他的那枚徽章。
徽章在黑暗中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和凹槽边缘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
他把徽章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咔嗒——”
徽章嵌入的瞬间,整个祭坛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正在伸懒腰。
暗金色的光芒从石柱顶端亮起,顺着柱身上的纹路一路往下蔓延,像滚烫的岩浆在河道中奔涌。
光芒爬过石柱,漫过祭坛的石面,沿着石栏上的符文一路扩散开去。
很快,整个祭坛都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水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燃烧着的地毯,从祭坛边缘一直延伸到深渊的石壁。
那些黑色的符文在光芒的照耀下剧烈闪烁,像被烫伤了一样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林晨听到了声音。
不是心跳声,而是一种更悠长、更古老的吟唱声。
那声音从祭坛深处传来,从石柱内部传来,从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里传来。
它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念诵同一段经文。
林晨站在石柱前,感觉那股嗡鸣声正在渗入他的身体——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皮肤、通过骨骼、通过每一个毛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跳在加快,呼吸在变得急促。
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就像沉睡了很久的野兽在慢慢睁开眼睛。
祭坛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光芒从石柱顶端升起,像一根燃烧的光柱,直直射向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
光柱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雾气,在穹顶上炸开一团暗金色的火花。
火花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穹顶上的裂缝和纹路蔓延开去,像一张正在燃烧的网。
整个深渊都被照亮了。
林晨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貌——
四周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再是黑色的,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液在重新流动。
符文的笔画在缓慢地蠕动、扭曲、变形,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石壁上爬行。
而他身处的这片黑色的水,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不再是纯黑的——它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暗红色。
水面下那些灰白色的触手在光芒中剧烈蠕动,像被烫伤了一样疯狂翻滚,搅得整个水面沸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