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玄和江雪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灵根都含水属性,在这方面感知颇为敏锐。
眼前这人,火灵力之精纯是两人前所未见。
海玄过去接触之人中,不乏火灵力极为精纯的,其中为首者,是具有太阳神体的小雉。
但强如太阳神体,这方面似乎都比眼前女子略逊一筹。
那就只可能有一个解释了——五行灵体中的纯火灵体。
江雪归未想明白什么情况,却难以控制地眉头一皱,他是纯水天灵根,水火不容,这种生理上的天然反应比海玄来得更猛烈。
那背对他们的女子听见动静,缓缓转身。
这一转,叮当作响。
海玄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首饰铺子的陈列柜,这姑娘无论身段还是五官,都属明媚艳丽的类型,但和她身上的装饰比,这些都被衬得稀松平常了。
脖子下挂着复杂的项链,两只手腕上各叠了几个镯子,身上更是琳琅满目,玉佩、宝石、金属片一应俱全,再加上那一头色彩稀世罕见、挂着大概三种发饰的波浪卷,实在像是什么奇石成精。
嗯?奇石成精,那不是猴子么……这女子若是猴子变的……岂不是完美合了五元坛的意……我好像想得太离谱了。
海玄内心平静,并没有止住微妙的联想。
那年轻女子转过来本是面无表情,下巴还有些倨傲地微微扬起,结果见了三人,也是一愣。
她张了张嘴,既是想说话,也是想喘口气平复悸动的心跳。她目光扫过江雪归,又扫过海玄,惊觉都不敢多看,只得端详了下只有两人腰那么高的裴白羽,最后还是没说出半个字。
江雪归比她先回过神来,他是自来熟的性子,刚要开口打招呼:“这位姑娘……”
不料刚出口几个字,就见对方又转了身,又是一阵轻微的叮铃哐当。
她低着头,大步流星,往另外的方向,金光闪闪地走掉了。
随着她离开,院内燥热都平息了几分。
“……真夸张。”
江雪归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生气。
“她身上那些挂件,我刚才粗略看一眼,至少有一半是法器,哪怕是喜好华服盛装如我,见了她这一身也要甘拜下风。”
裴白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重点是这个吗?纯火灵体,我们在院外感到的那股炽热,只是因为她刚刚在这里修炼……她若是来我们五元坛,能自己挑师尊入亲传。”
五元坛修行风格虽百花齐放,可终究是以五行为根基,像纯火灵体这般纯粹的五行修行者,总是要高上一头的。
以“灵体”命名的体质,在特异体质里应是鄙视链最低端,但真遇上了这种人物,任何势力都会当核心培养。
无他,上限虽然没那么高,但下限高得可怕!
不过,海玄并未从她身上看到气运,哪怕不和那些“神体、道体”比,和身边的江雪归比天资,也多半有明显差距。
“是吗?我没看出来。”
江雪归老实承认,又疑惑道:“萧家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看起来也没比萧师妹大多少,和我们年龄相仿,有这样的天赋和筑基期的修为,再加这副夸张的行头容貌,在云州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或许不是萧家人,是哪来的客人。”海玄随口道,“那身行头,珠光宝气,一个晚辈在自己家中穿这么一身,太过繁琐张扬,不合常理。萧家乃丹药世家,也不太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审美。”
“也对,”江雪归深以为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跑了,她要修炼就继续在这里修炼啊?难道我们三人很吓人?”
“这个火炉可没什么看头,午宴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海玄听着,感觉这番话颇有遗憾之意,让他有些惊讶。
而和他相识更久的裴白羽,干脆表情古怪地看了江雪归一眼。
不对吧?这种事,你以前会没碰上?会看不出为什么?
还是因为唯独这一次也在意那女子,所以没反应过来?
站在裴白羽的角度,她方才并不知道海玄和江雪归是什么反应,但那女子看到两人的神态,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对此她只能轻轻扶额。
也就人族和龙族,一年四季随时可以进入发情期了。
……
另一边,回廊拐角。
那粉金发女子猛地刹住脚,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只觉天地之大,不知自己在瞎走个什么玩意。
她懊恼地跺了一下脚,身上又是一阵轻响。
“跑什么啊!谢明蔷你个怂货!”
她在白石城生活多年,早已对平淡的生活感到厌倦。
正是争强好胜、享受众星拱月的年龄,但以她的天赋与家境,全城同辈,连一个能让她瞧上的都没有,这样的人哪怕是赞美她,她都只觉得生厌。
家中倒是有,但她堂兄谢明决太耀眼了——那可是天下闻名的“三才”,她之于堂兄,就像别人之于她,都是可以不用正眼看的货色。
在城中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在家中却一直是“看看你堂兄”。
多年来,谢明蔷觉得自己过得又自负又自卑。
而今天,突兀的惊鸿一瞥,她感觉命运的齿轮里,有什么被撬动了。
以往时日的脑中幻想,似乎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然而,她第一反应就是听从心的指引,像很多同样的妙龄女子碰上同样的状况一样,拔腿就走,勉强装得潇洒离去。
“……没办法,一个帅哥我肯定就上去搭话了,但那是两个。”
不行,要去找帮手。
但万一找不到那两人了呢?
正纠结着要不要鼓起勇气,单枪匹马杀个回马枪,问问名字,迎面走来两个眼熟的青年。
“哎,你们。”谢明蔷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神情,“刚才那边院子里,有两个人,他们长这样……你们认识吗?”
两个谢家子弟一愣。
“明蔷姐,”一人迟疑道,“我们平时来萧家次数不少,没见过这样的人。”
另一人也道:“可能是萧家的远亲?或者是最近新收的门徒?”
谢明蔷闻言,暗呼不妙。
就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眼前两位堂弟话还没说完,她就又一次转身离开。
“诶,明蔷姐!别走了,午宴马上要开始了!”
谢明蔷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很快就来。”
她并没有改变方向,依然自顾自地往刚才那座院子里而去。
……
午时,萧家一座雅致的园林中。
海玄三人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阵仗,都有些沉默。
萧以素先前所说午宴,海玄理解的是:一张大圆桌,一桌子好菜,萧家几位萧以素的近亲客套两句,大家吃吃喝喝。
但现在,这排出去好几丈的长桌是怎么回事?
这露天园林里,算上侍从,恐怕有上百人,人声鼎沸,穿梭往来的侍女端着灵果美酒,而席间坐满的,竟多是些年纪相仿的修士。
左边一堆人穿着萧家服饰,右边一堆人则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也不知是哪来的。
“好隆重的……答谢宴?”江雪归嘴角抽了抽。
萧以素早已候在门口,见三人到来,那张清冷淡丽的小脸上难掩尴尬,快步迎了上来。
“师兄师姐,实在抱歉。本来族中不是这么安排的,但……上午谢家的人突然来访,带了一大批年轻子弟。两家长辈在内堂议事,这些小辈没处去,族中只得把他们和我们安排作一处。”
“至于萧家这边……”萧以素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昨日三位为我仗义出手的事传开了,族里这些兄弟姐妹,都想结识一下三位,拦都拦不住。”
海玄默不作声,目光扫过全场。
萧家那边坐着的,十个里有七个是女修,不少能看得出精心打扮过,眼神时不时往门口这边瞟。
这真是来结识他们仨的?分明是冲着他和江雪归来的。
谁把我们的消息……尤其是单身的消息传出去的?
海玄看向眼前萧以素,那无奈中带着明显疑惑、疑惑中带着些许不情愿的表情,无声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