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浅吻结束，阮朔松开双手，侧着身子，一手撑着头，一手附上自己的心口，看向张起灵，主动开口问：“阿哥，为什么你的心还在乱？”
张起灵的视线闪过一瞬的空和惘，“是吗？”
阮朔点头，随即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了些复杂的神色，连带着看向张起灵的眼神都带上了些小心。像个以为自己犯了大错的孩子。
低声道：“是。我感觉到了，你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是我做错了吗？我不该把她带回来吗？”
察觉到阮朔面对自己时出现的谨慎情绪，张起灵伸手将阮朔的睡姿摆正，让阮朔乖乖躺好，淡声道：“别多想。阿朔，好好休息。”
看着张起灵平静如常的表情，阮朔眉头皱得更深。
要不是自己的记忆里没有亲生父母出现过的痕迹，成长期间又被漫长的天授拆碎了意识，导致现在对情感方面的感知薄弱，自己也不至于读不懂张起灵现在的情绪。
换做往常，阮朔必然是有疑惑就会问，但现在张起灵的状态让阮朔下意识选择缄默。
两人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
思绪乱飞间，阮朔察觉到困意再次席卷。
精神力的疲乏可不是简简单单靠睡一觉就能完全恢复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抓着张起灵的手不放。
房间内，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静静维持着平静的氛围。
不知过去了多久，张起灵能感觉到阮朔抓着自己的手缓缓松开。
他低着头，静静注视着阮朔安静的睡颜，抬手，轻柔地将一缕散至阮朔眉间的碎发拨开。
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处有微冷的白光射入，在地上画出了细长的光痕。
画面宁静祥和。
确定阮朔睡得很安稳，张起灵才放心起身。
离开时，他的视线在房门把手上停留了一会。内心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两秒后才将手门打开。
听到脚步声，大祭司吸了一口气，抿着唇，似叹气一般，重重呼出。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张起灵立刻察觉到了房间内的阴冷。
抬眸望去，就见大祭司一脸严肃的坐在一副玄色金属棺前。
玄棺的材质看起来非常眼熟，张起灵很快就想起了前不久拍下的一块巨大天外陨铁。
视线从玄棺上移开，张起灵这才惊觉，大祭司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平日里打理的很顺滑的黑色长发早就微微干枯，甚至出现了不少分叉。
而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容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下巴上冒出的短胡茬，让平时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大祭司在此刻看起来至少到了三十岁。
完全就是一副忧思过度、劳累过甚、好久没有认真吃饭的模样。
张起灵心中咯噔一下。
看着大祭司现在的状态，他心虚了好几秒。
“来了。”大祭司略显沙哑的嗓音传出，带着浓浓的疲惫。
“抱歉，祭司。”张起灵罕见的开口道歉。
大祭司偏过脸，“没事。我还不至于和你们这两个孩子置气。而且这次是阿朔太一意孤行，什么都不说，瞒着我们。怪不到你身上。”
“……”张起灵动了动唇，帮着阮朔承担责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大祭司起身，双手伸出，缓缓将盖着的玄棺棺盖一点点推开。
“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走近些。”
随着大祭司的话音落下，室内的温度变得比刚才更低，一股森冷的寒气从玄棺中不断涌出。
看着在玄棺中宛若闭目沉睡的女人，张起灵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变得难以自控。
*
傍晚，阮朔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视野中的面板被打开，阮朔仔细查了缠丝蛊各自的分布信息，看着红点都出现在正确的位置，这才放下心。
睡了一天一夜，耗损的精气神补了个七七八八，阮朔干脆起身。
躺久了，坐起来身时脑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愣了几秒。
胃部传来熟悉的饥饿感，阮朔捏了捏眉心。这几天光顾着忙碌，确实没怎么吃东西。
正思考该在系统空间买些什么随便垫垫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房间的桌上放着碗还在冒热气的米粥。这一瞬间，阮朔内心无比动容。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却暂时不想和自己见面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
阮朔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看来一定要找个机会和阿爸好好道歉了。
起身乖乖坐在桌边，埋头一口一口吃着热乎的米粥。
直到饥饿感渐消，思绪清晰，阮朔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
屋外不见寒风，只有一轮寂静的月高高悬挂着，幽幽逸散如练的华光。
换好衣服，阮朔披着月色去了另一个房间。
趁着现在没人，有些问题，他要找一个人问问清楚。
木门传出轻微的嘎吱声，很快就在夜色中被吞没。
“晚上好啊。”
阮朔勾唇笑了笑，将门重新掩上。
站在距离床还有两米的位置，如紫水晶般的眼眸注视着靠坐在床头的男人，问：“我该叫你康巴洛族的族长，还是汪家的忠犬，亦或是……舅舅？”
听到‘舅舅’两字，沈长淮咳嗽两声，赶忙以拳掩口，藏好眼底的猝不及防。
显然，他猜到了有人会来找他，只是心理准备没做足。
短暂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避开了阮朔冰冷的目光，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不，都不是。”
不论哪一个身份，他都不合格。
若不是那名大祭司在自己身上下了咒，阻止了他继续寻死，现在的他哪还有颜面继续苟活。
阮朔挑了挑眉，也不管沈长淮同不同意，自行扯了把房间内的椅子坐下。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接下来我问，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
“相信你早就查清了我的信息，知道我的手段。当然，你如果执意要吃点苦头，我也不介意让你难受一会。”
沈长淮确实很清楚阮朔口中说的‘手段’，但他不清楚阮朔想问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真相，是不能泄露的。
就在沈长淮准备咬断自己舌头时，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蛇忽地从房顶窜出，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沈长淮的眉心。
没有肉身的小紫蛇最擅长入侵生物的灵魂。防备心越强的人，在被入侵时所感受到的痛苦会比没什么防备心的人更剧烈。
沈长淮正是前者。
瞧着半靠在床头、双眸没了神采，面部肌肉还在轻微抽搐的沈长淮，阮朔嘴角勾起，笑容恶劣。
“看来，你藏了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