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方才算是仗势欺人了,老道给您赔个不是!”丹云子向着杨云天拱了拱手,态度诚恳。
随即,他又道:“但既然道友今日是打着切磋论道的旗号来的,老道我一生便钻研这丹道。若论拳脚,老道定会叫人贻笑大方。”
他顿了顿:“今日老道先开一炉。道友只要能达到老道丹药的三成功效,老道便自认不敌。您说如何?”
这话说得狂妄,却给了眼下双方各自一个台阶。
平心而论,一位不精通丹道造诣的普通元婴修士,若其炼丹之术能达到炼丹宗师的三成水平,也可称之为大师。而反过来,这炼丹宗师的拳脚水平,可不一定就能达到人家的三成。
这么一看,倒也合理。
“道友可有规定的丹药种类?是否还规定品阶上限?”丹云子还算清醒,赶忙给自己找补:
“老道觉得,至少也得是结丹丹药吧。”
他就怕对方说出什么炼气丹师都能炼制的那种——那这三成怕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既然是比试,那自然是越高越好。”杨云天语气平淡:
“杨某也想看看贵宗的上限在哪里。”
他的口气也极大,但经历先前那一幕的众人,此刻却并不觉得这人不知天高地厚。
“好!既如此,那老道便献丑了!”
丹云子一拍储物袋。
一尊带盖的丹炉飞出,炉盖上赫然有九个小孔。紧接着,一株株药材接连浮现——整整十八株。
丹云子将这十八株药材一分为二,将一半递至杨云天跟前,脸上带着一丝肉痛:
“老道我准备开这一炉‘九宫凝婴丹’。此丹一炉成本超八十万灵石,乃是专为结丹大圆满修士准备。在凝婴过程中服下,能增加成功概率三成——且有低概率让其元婴本身进阶一级。”
他看向杨云天:“道友,此丹未到元婴级别,也不算老道欺负你。”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这九宫凝婴丹虽是结丹期丹药,但正因为其是打破瓶颈之效,况且材料难觅,反倒是比普通的元婴级别丹药更加难炼。如同筑基丹虽然只是炼气级别丹药,却比很多筑基期丹药要珍贵得多——道理都一样。
杨云天此刻倒是面露兴趣。
他本就修的是五行之道,依稀记得当年结婴时,便想要寻找这类破境的丹药却不得。虽然听说过这九宫凝婴丹的名字,但其丹方早已失传,就算还在,其上的药材也早在当年绝迹。自己最后却是借助人家五灵尊五人,最终成功结婴——若当时有这种丹药,过程反而要容易许多。
丹云子还贴心地问了一句:“可要丹方否?”
杨云天点点头。
丹云子看他那感兴趣的模样,果然如新手一般,之前定然没有接触过此丹。
他心放下大半:“老道我明日辰时开炉,此刻要凝神静气。”
他将一份简略丹方递给杨云天,便盘腿打坐起来,不再理会四周。
杨云天同样开始研究那张丹方,又把玩着身旁九株药龄不低的灵植。
方才丹云子说这一炉成本八十万,但杨云天检查过之后,发现恐怕远远不够。
或者说,眼下万年前这些东西还甚是便宜——就光手中这株千年药龄的五行芝,便不下五百万灵石,甚至根本就用灵石买不来。
周围的盘口再次开启。
主事的仍旧是那位玉衡剑主。这次他不光跟焚音赌,所有想掺合一手的修士他都来者不拒。
原本杨云天只是达成三成药效便算他赢,这些人都还有些担心。但看到杨云天此刻真的是在认真研究丹方,那明显是不熟悉的模样,便都大着胆子押丹云子赢。
而此间正是夕阳西斜,傍晚时刻。距离明日辰时至少还有六个时辰,这些人更是呼朋唤友,似乎看一场宗师级丹师炼丹,比看一场纯粹的打斗更让他们兴奋。
“喂,你真的会炼丹么?”
牵丝凑过来,看着杨云天好奇地研究着那些在他看来本就绝迹的灵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杨云天没有抬头:“炼丹非我主修,只能说会一点点。比起人家宗师,定然是不行的。”
“哼!”牵丝撅了撅嘴:“你说的会一点点都是骗人的。我就被你骗过!”
另一方,熔真人、鼎真人、焚音三人再次聚拢,小声讨论起来。
“这人难道还真会炼丹?”焚音老母率先发问。
鼎真人沉吟片刻:“都是玩火的行家,没见人家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这炼丹也未尝不是那样。”
“那这么说,师兄你也是玩火的行家,应该也会这炼丹才对啊。”焚音看向熔真。
熔真人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比。有些人是专才,但有些人却是全才。在这些全才眼中,很多事虽然没有那些专才精通,但其本身的造诣却并不低。或者有时,这些人觉得拿不出手的技艺,在很多人眼中,便是其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境界。”
他顿了顿:“这一点,你不服不行。”
他瞥了一眼远处正忙着收注的玉衡剑主:
“没看那玉衡剑主就对此人信心满满嘛。咱这次杀杀他的晦气去——在我卿宗门跟前坐庄,还真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他站起身:“走!我等也买那位杨道友,这次赔死他!”
……
第二日辰时,此刻天已大亮,丹云子这才开始。
他盘坐在丹炉前,睁开闭了一夜的眼睛,一掌拍向丹炉。
“嗡——”炉内真火燃起。不温不燥,恰到好处。
炉底九宫阵纹微微发亮,但只有中宫亮起,其余八宫沉寂。
丹云子再次闭目调息,等待炉温稳定。
一个时辰后,巳时,炉温已稳。
丹云子抬手,第一株灵植——五行芝——飞入炉中。
这是九株中最关键的一株。中宫之位,调和之主。
随着丹云子神念跟进,五行芝在炉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五色流转的液体。他以神念引导,让五色在液体中各居其位,互不相犯。这一步不难——五行芝天生五行俱全,本身就能调和自身。
一炷香后,五行芝完全炼化。
一团拳头大小的五色药液,悬浮于炉中央。
九宫九转,第一转已成。
丹云子抬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午时。
酉时。
四个时辰过去,丹云子几乎一动不动。
他一直在蕴养那团五行芝药液,而每隔一个时辰,药液便会微微颤动一次——那是他在用神念温养。
太阳西斜时,五色药液终于稳定下来,悬浮于炉中央,缓缓旋转。
戌时,天色渐暗。
丹云子再次睁开眼,抬手一挥,地母黄精飞入炉中。
亥时。
子时。
第二转,完成。
第二日日出,卯时。
丹云子加入第三株灵植——幽水玄莲,此乃第三转——坎位,水。
又到午时。
第四转——入朱炎果。
第五转、第六转、第七转、第八转……
木化雷晶、风灵青藤……一株株千年药灵的灵植依次入炉。
丹云子就这般按部就班,其中并无任何差错。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炼制过千次万次一般,刻进了骨子里。
直到第三日午时。
最后一株——万年石韦——飞入炉中。
第九转,完成!
九株入完,但还没结束。
九转只是“入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融合”。
九种药性在炉中聚成一团。但它们仍然是“九股”——只是挤在一起,并非真正融合。
丹云子深吸一口气,神念全开——
压!
九股药性被强行压缩,剧烈反抗。炉内闷响不断,丹炉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炸开。
丹云子不管,继续压!
药液体积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
再压缩到鸽蛋大小。
每压缩一分,丹云子的神念就消耗一成!他的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炉中。
再压!
鸽蛋大小,压缩到龙眼大小。
药液内部,九色流转,但已看不出哪是哪——九种药性被压得紧紧贴在一起,被迫开始融合。
最后一压!
龙眼大小,压缩到指肚大小。
药液凝固,一颗丹药,成型!
酉时,日落时分。
丹云子终于睁开眼。他一掌拍开炉盖——
一颗紫金色的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
丹药表面,九道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九转入药的印记,如同天生铭刻其上。
丹药悬在空中,自行吸收天地灵气。
三息之后,九色收敛。
那颗丹药,化作一颗朴实无华的紫金丹药,静静悬在那里。
丹云子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隐隐跳动,如心脏。
……
“你行不行啊?”牵丝与杨云天一道,完整看完了这场持续了三日的炼丹表演。
此刻她突然担心起来,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杨云天点了点头:“三成的话,应该可以吧。”
“三成哪里够啊!”牵丝不满意这个回答,撅了撅嘴:“你肯定能够超越他的。”
杨云天摇了摇头。“人家可是炼丹宗师。”
他顿了顿:“虽然改进的程度依旧很大,但我毕竟没有炼过这类丹药,哪敢说超过人家。”
他看向远处正在收丹的丹云子,语气平淡:“况且我要炼制的方法,能达到三成药效已经是顶了天了——不可能超过三成的。”
“三成都悬?”牵丝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答复,眼睛睁得大了些:“你要怎么炼?”
杨云天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听说过‘邪修’炼制法么?”
牵丝一愣。
“这次跟他玩点邪乎的。”杨云天看向远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我也好奇,这种手法出来的丹药会是怎么个模样。”
他收回目光,冲牵丝笑了笑:“玩呗!”
说罢,他转身,主动向着丹云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