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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逻是没有什么七言、五言这种诗的。

此时贞慧女王的两个女儿,突然背出一首大周的诗来,她怎能不怒。

方才,贞慧女王还在自语,要习其大周礼制律法、子史经集,培养出一批新逻新秀来。

以待将来改变新逻现状反制大周,至少不能生生世世给大周称臣。

其实,她的想法,与倭国的渡边平仓差不多,都打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心思。

但,这只是她偶然而起的想法,并不代表一定会施行。

却谁曾想,她刚冒出个想法,她这两个年幼的女儿突然背出大周的诗词来,这就不一样了。

“崔氏,你教的?”

贞慧女王的声音平缓,却冷如利剑。

崔氏颤颤兢兢,浑身如筛糠:

“陛下,不是奴婢教的,是奴婢之子吟唱时,被两位小公主无意听了去…”

这崔氏的新逻话说得很生硬,口音也极其古怪,竟夹带着大周口音。

贞慧女王神色稍缓:

“崔氏,你本是大周人,却进得我新逻皇宫为奴,乃你之荣幸,当守好本份。”

崔氏连忙磕头:“奴婢知道,奴婢回去便将儿子的书烧了,绝不让他再看大周的书、背大周的诗。”

贞慧女王看看依偎在身旁的两个女儿,美目转了转,忽然生出个心思来,柔声问两个女儿:

“知宁、知研,你们喜欢这诗么?”

两个小女孩拍着小巴掌:“喜欢!”

贞慧女王笑了笑,又看向崔氏:

“崔氏,你儿子多大了?”

崔氏恭敬的答道:“五岁。”

贞慧女王道:“让你儿子陪两位小公主读书,教些大周的诗词也无不可,你若会,也可教一教。”

崔氏闻言一愣,她本以为会有责罚,却没想到贞慧女王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是…奴婢遵旨。”

崔氏也不敢问,在新逻她的命比蝼蚁贱,面对一国之君,她除了听从还是听从。

这崔氏又是谁呢,自然也有些来历的。

她不是别人,正是大周济洲万家村崔家,崔进名的第三子,崔暄的小妾牛氏。

当初崔家主支在丰西府与济洲交界处,劫杀崔家旁支三兄弟。

牛氏因儿子窜稀,从而躲过一难,后流落到了平东都护府。

彼时,大周正源源不断的往新逻无偿送东西,两国好得像穿了同一条裤子。

牛氏带着儿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钱,搭上一艘往新逻送物资的商船,一路颠沛到了庆都。

因大周不停的物资往新逻运,使得新逻从上到下,都觉得大周在讨好新逻。

新逻人便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牛叉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新逻的富人贵族圈子里,刮起一股聘请或买大周人为仆的风,并以此为荣。

但大周人根本瞧不上新逻人,认为他们不受教化,不过小小蛮夷尔。

正常人谁会跑去给新逻人看家护院为奴为仆,这不是倒反天罡么。

所以,大周人在新逻给人为奴的极少,使得一人难求。

牛氏能当崔家的小妾,其姿色自然绝丽可人,这样的女子很受新逻富人与贵族的欢迎。

但牛氏带着个拖油瓶,这就不讨喜了。

买牛氏一人可以,但要多养一个,这就万万不行了。

无他,多一个人就多张嘴吃饭,新逻的富人怎肯愿意。

说白了,新逻的富人与贵族还是小家子气了,与大周的小地主一个思维。

若在大周,看中一人养其一家,这种事虽不多,但也不少。

但在新逻,这就行不通了,富人往日里三餐大多还吃腌白菜呢,哪有多余的菜叶子养牛氏的儿子。

而牛氏也知要在新逻活下去,不能随便卖身为奴。

若是真要为奴,也得选个大户人家,至少能善待她母子二人。

正好这时候,新逻皇宫征收宫人,牛氏认为再大户的人家都比不过皇家了。

于是,牛氏抱着试试的心思,走进了皇宫的招募房。

先前说了,牛氏模样俏丽人也机灵,又是大周人。

此时新逻又在刮买大周人为奴的风,她被宫庭管事相中,将她收进了皇室为宫奴。

这牛氏还真不是忘本之人,想起以前崔家对她比较疼爱,她进了新逻皇室为奴后,也将牛氏改成了崔氏。

这是既尊夫姓,又是跟儿子姓了。

贞慧女王哪知这么多道道,她也不关心这些,朝跪着的崔氏挥了挥手:

“崔氏,先带两个小公主下去。”

“是!”

崔氏站起身来,弯着腰上前牵了两个小公主,往后殿而去。

此时的贞慧女王还不知道,她让崔氏的儿子给两个女儿伴读,二十年后崔氏差点将新逻搅得再一次亡国。

这才引出,东海藩帮起叛乱,干粮渡海灭崔氏之事来。

这些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暂且不提。

且说贞慧女王让崔氏带走两个女儿后,思索了一番,在案桌上铺开一张纸,写下了一封信。

这信,却又是写给姜远的。

信中曰:

“慧儿听闻明渊兄不止勇武过人,更兼博学渊深,有大儒风范。

慧儿夫早亡,唯留二女,次女知研喜大周之礼,爱大周之文,伶俐不缺,欠父之严教,少师之教授。

若明渊兄不弃,恳请收其为义女,或为其师,或为其父…

若明渊兄另有他意,将知研收其为亲子也无不可…”

这封信写得,比前几日的那封信更暧昧,这是要给女儿找个爹。

言外之意便是,姜远愿当她女儿的义父、老师都行,最好能当她女儿的继父。

贞慧女王恨姜远恨得睡不着觉,却又不得不承认姜远的厉害。

她隐隐觉得,将来能将新逻压得永远翻不了身的,定是姜远。

贞慧打的好算盘,若是姜远不愿入她之瓮,得不到优秀的血脉来制衡他,便退而求其次。

所以,必得多留个后手,让女儿认姜远做爹,将来若他扶持新逻,大家都好。

若是不然,贞慧女王随便抱个孩子,放出谣言说是他的私生子,挑起大周皇帝对他的猜疑,大伙一起完蛋。

毕竟,他若能当知研的爹,大周人谁还会相信他没有与贞慧女王有私情?

大周礼法森严讲究正统,一个王侯与他国女王有私生子,大周岂还会容得下他。

当然,若能真有一个他的血脉在新逻,会更稳当,大周人极重血脉亲情,他将来总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吧。

而这个孩子,也正好能继承他的聪慧来反大周。

如此双管齐下,只要姜远心软一点,说不得就会上当呢?

前提是,姜远必须要来庆都一趟,只有他来了,贞慧女王才有操作空间。

就在贞慧女王自称慧儿,给姜远大写特写暧昧之信时。

姜远穿着从徐武那弄来的明光铠,正在登洲的左卫军大营里,检校陈青挑出来的二千士卒。

明日便是姜远前往仁浦,接收新逻国书的日子。

到时,他接收完国书后,便会立即领兵从新逻入高丽。

“禀侯爷,这些都是我左卫军最好的儿郎,请您检校!”

陈青穿着一身鱼鳞甲,双手抱拳,大声请示。

姜远手按着刀柄,神色严肃,威严冷冽的目光,扫过排成方阵的二千兵卒。

暖和的阳光打在明光铠上熠熠生辉,将他衬托得宛如神将。

领着一百亲卫营的刘慧淑,第一次见着姜远着甲的英姿,满眼都是小星星。

一旁的刘鱼龙咂着嘴,小声嘀咕:

“侯爷这身铠甲好霸气,我要是能穿上,那得多威风,往大街上一走,不知迷死多少姑娘。”

刘慧淑俏脸一板:“二哥,闭嘴!侯爷检校呢!少说不正经的话!别给我丢人!”

刘鱼龙瞟了一眼自家妹子,暗道:

这丫头被姜远迷得五迷三道的,万一她真跟了姜远,那凭着这层关系,自己以后未尝没有穿明光铠的时候。

想到这,刘鱼龙咧了大嘴,差点笑出声来。

姜远向前一步,大声高喝:“兄弟们!”

“在!在!在!”

一众左卫军将士高声回应,声彻云霄。

姜远压了压手,大声道:

“尔等能站在本侯面前,说明你们是我大周最厉害的儿郎!

本侯召集尔等,虽还不能告诉你们,咱们到底要去哪!

只能告诉尔等,咱们要进他国征战,很有可能埋骨他国,你们怕不怕!”

众多将士将手中长刀拔出刀鞘,斜举朝天:

“为国征战,纵死无悔!”

姜远满意的颌了颌首:

“好!既然都不怕,那便随本侯杀穿异域,建不朽之功!”

“来人,分发装备!”

姜远一声令下,早已等在一侧的水军司马池满仓一挥手,无数大箱子被抬了进来。

除了分发罐头与大饼,每人还有一双厚厚的羊毛袜,以及五两银子。

这次出征,姜远很清楚,会如同当年夜袭武威山那般凶险,甚至更难。

便仍如当年那般,自掏腰包给每人额外发放五两安家费。

一众士卒排队领着物资,唯有刘慧淑的亲兵营没有动。

姜远转身看向刘慧淑:

“你站着干啥,去领东西啊。”

刘慧淑一愣:“啊?我们也有吗!”

姜远笑道:“你们是本侯的亲兵营,别人有的你们怎会没有,快去。”

“谢侯爷!兄弟们去排队!”

刘慧淑闻言一喜,带着手下兄弟便往发物资的地方跑。

“等等。”

姜远又叫住刘慧淑,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来扔了过去:

“这是本侯这两天缝的手套,你手上有冻疮,戴上防寒防冻。”

刘慧淑俏目一红:“侯爷…”

姜远见状连忙摆手:“别哭哈,几千将士看着呢。

你即为本侯亲兵营营头,本侯的命全靠你保护,所以你更要多注意。”

刘慧淑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看着姜远,千言万语皆凝聚在似水的眸光中。

“行了,去领物资吧,本侯先回去了。”

姜远朝她露了个笑,转身又与陈青,以及率一千水军而来的卢义武交待了几句后,匆匆出了大营。

姜远出征高丽,自然不能带着赵欣,得将她留在登洲。

随同留下的还有六子等五个老兵护卫,以保证赵欣在登洲留守期间绝对安全。

明天就要出发了,姜远趁着还有点时间,得多陪陪赵欣。

这姑娘已是极度依赖姜远,分别在即自有许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