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见得藤原三郎将渡边平仓给杀了,眼中浮出一丝惊恐。
渡边平仓不仅是倭国智者,渡边家族本身势力也不俗,掌有尹加派忍者。
此事若传到倭国皇室,恐是会引起滔天大浪。
吉田是藤原三郎的心腹大将,两人早已捆得死死的,渡边平仓之死处理不好,他与他的家族也得跟着倒霉完蛋。
吉田抬起头来,咬了咬牙:
“殿下,渡边平仓还带有十几个尹加忍者,他们也应为国捐躯!”
藤原次郎闻言,这才想起渡边平仓这老东西还带了忍者,冷冷的说道:
“嗦嘎,哟西,这事交给你来办,必让他们全部为国捐躯。”
“嗨!”
吉田站起身来用力一鞠躬,倒退三步后转身出了大帐,看向一座黑色的帐篷。
那里就是尹加忍者所居住的帐篷。
吉田一挥手,一个将领模样的武士上得前来听令。
“那座帐篷里的人,让弓箭手围住,火箭射杀!”
吉田阴沉着脸,低声下令。
那武士听得这话惊呆了:
“吉田将军,那可是渡边大人带来的忍者…”
吉田眼一瞪:“中村!本将军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是殿下的命令!”
中村神色一凝:“嗨!”
不多时,上百弓箭手将黑色帐篷围住,弓箭上了弦。
黑色的帐篷内,十几个身着黑色紧衣,头脸包裹着黑布的忍者,正盘着腿冥想。
“有情况!”
为首的忍者的耳朵动了动,隐隐听见了众多弓箭开弦的声音,闭着的双目猛的睁开了。
众多忍者听得首领的话,探手一捞,抓了放在身旁的薄片刀,尽皆快速翻身而起。
就在此时,箭矢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噗噗…”
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矢穿透帐篷射了进来,将数个忍者射死当场。
更多的火箭,则射在被褥杂物之上,顿时着起火来。
“敌袭!杀出去!”
忍者首领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反应极其迅速,拔了薄片刀拨开几支射来的火箭后,挥刀撩向帐篷篷布。
其他忍者也依法施为,长刀乱舞,一些忍者挡箭,另一些劈篷布。
但他们本就只有十几人,方才猝不及防之下已被射死四五人。
此时帐篷内又燃起大火来,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外面射来的箭矢如飞蝗,他们便是忍术惊天,也难有活命。
待得那忍者首领冲出帐篷时,身边的忍者只剩得两个了。
“吉田!中村!你们干什么!”
忍者首领冲出来一看,见得是自家弓箭手在朝他们下手,顿时眼睛都红了。
站在弓箭手后面的吉田与中村,听得忍者首领的怒吼喝问,根本不答话。
因为没办法回答,总不可能告诉这忍者首领,渡边平仓被藤原三郎杀了,现在是来杀他们灭口吧。
忍者首领见得吉田与中村不应答,叫道:
“为何杀我们!渡边大人在何处!”
吉田目光冰冷,面无表情轻抬起了手。
忍者首领见得这情形,瞬间明白了,渡边平仓肯定是出事了。
“八嘎!你们敢害渡边大人,敢杀我尹加族忍者!”
吉田抬起的手一挥:“射!”
忍者首领与那幸存的两个忍者背靠着背,见得乱箭射来,狂吼一声:
“分散遁走!”
“砰砰砰…”
三人同时扬手在地上一甩,大团的白雾升腾而起,将三个忍者的身形笼罩住。
“呵,想走?!朝烟雾里面射!”
吉田虽不是忍者,但对忍术也非常了解,很清楚所谓的烟遁,不过是借烟雾的掩护,趁乱逃脱罢了。
大营中这么多倭兵已将此处包围,吉田很有自信,任这些三个忍者有通天本事,也跑不了。
不过,忍者的忍术也不容小看,拼刀拼武艺,他们能以一抵十。
所以吉田只管让人往烟雾中放箭,待得烟雾散后再收尸就行了。
“啊呀…”
“八嘎…”
乱箭齐发之下,烟雾中传来两声惨叫,随后一个满身插满箭矢的忍者,从烟雾中跌了出来,死于非命。
又过得片刻,浓稠的烟雾慢慢散开,吉田与中村凝目一看。
完了,少了一个。
那忍者头领居然不见了。
“八嘎!怎么少了一个!给我找!”
吉田的冷汗都下来了,若被那忍者首领跑回了倭国,他便有灭族之灾。
但很可惜,走马津岛上的倭兵尽皆出动,也没能找着那个忍者首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脱的。
“殿下,属下办事不利,尹加忍者首领次由夫跑了!”
吉田再次跪倒在藤原三郎面前,颤声请罪。
藤原三郎脸上的肥肉轻微抖动着,阴晦的小眼睛里尽是怒色:
“吉田,你真是无用,这么多人都能让他跑了!
这里是孤岛,次由夫能跑哪里去!
检查所有船只与海岸边山洞!必要找出来!”
“嗨!”
众多倭兵再次出动,在岛上逐寸搜寻,却是再次无功而返。
藤原三郎再次发了一通怒火,恨不得将吉田也一刀捅死。
但他也知道,吉田已是尽力了,如今新逻未曾得手,再杀手下大将,于军心不稳。
“算了,此地距琉岛有近三千里,隔着茫茫大海,即便有船,凭他一人也回不去,无需担心了。”
藤原三郎这话既是对吉田说,也是在安慰自己。
吉田擦了擦额上冷汗,伏首道:
“殿下说的极是。”
藤原三郎转身在桌上拿过酒壶,给吉田倒了杯清酒:
“吉田君,次由夫先不去管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吉田双手接了酒杯:“殿下尽请吩咐!”
藤原三郎冷声道:
“渡边这老东西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新逻必要快速拿下!
传本王子令,所有战舰集中到罗江口,十日内拿下明禾城!”
“另,你再派出战船二十艘,绕过登洲,去大周的海洲袭扰烧杀!
本王子倒要看看,那姜远是要救新逻,还是救海洲!”
“嗨!”
天色渐晚,二十艘倭国战舰从走马津北侧海岸出动,先入深海,再转向往海洲而去。
就在这些战舰出发时,倭军大营中,那座被烧的忍者帐篷的残骸灰烬下,一块薄铁板被轻轻移开,露出一个小洞来。
忍者首领次由夫从洞里探出一个头,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后,猫着腰一窜纵出洞去,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罗江口明禾城下,倭人战舰齐聚,守城的新逻将士看着黑压压的战船,已是慌了神。
一封封的告急信,往庆都皇宫而去。
庆都的皇宫中灯火通明,贞慧女王高坐在王座之上,看着面前放着的数封告急信,俏脸上如布阴云。
底下的群臣面带恐慌与焦急之色,议论纷纷。
“阿西吧!倭人突然增兵明禾城,这可如何是好,明禾城怕是撑不住了啊!”
“唉!咱们已向大周递了称臣国书,大周为何还不发兵!”
“金真骨恐是还未到仁浦,他老胳膊老腿的,怕是走不快啊!”
贞慧女王听着群臣们的议论,脸色更难看了。
当初大周要新逻称臣,这些人一口一个阿西巴的反对。
如今倭人增了兵加紧了攻势,这些大臣又恨不得马上将国书送到大周手里,以换取出兵。
贞慧女王很清楚,这些人不是为了新逻,纯是害怕倭人打进来,夺走他们拥有的一切。
她也不出声制止众臣的议论,只是暗自哀叹:
新逻朝中就没有几个真正能用之人。
武将软弱文臣不智,实是不堪大用。
而她身为女王,魄力不够,又无法改变现状,即使倭人不打来,也迟早会被高丽与白济吞掉。
“新逻若能存活下来,也需要清理这些盘距在朝堂上的无能之辈了,旧贵族也得收拾了。
否则,就算借了大周的力赶走倭人,新逻依旧贫困弱小,改变不了什么。”
就在贞慧女王的俏目扫视着殿中众臣,默默盘算着时,一个侍卫匆匆来报:
“陛下,高义文传回的密信!”
贞慧女王一挥手:“呈上来!”
一众议论不停的大臣,听得登洲又有密信,皆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向贞慧女王。
“陛下,高义文传回来何消息!”
待得贞慧女王看完密信后,执事宋良元出声问道。
贞慧女王放下秘信,缓缓开口:
“高义文说,前日里倭人派战舰百艘,夜袭登洲。
被大周以一种名为火炮的器械,击毁倭人数十艘战舰,击杀倭人千余人,俘获数百。
且,登洲城内兵马调动频繁。”
“什么!”
“好啊!倭人跑去偷袭大周,反被大周狠揍,痛快!”
“打得好!总算出了口恶气了!”
朝堂之上顿时炸了锅,众臣击掌相庆,就好像是他们打了胜仗一样。
整个大殿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宋良元挑了挑眉,奏道:
“陛下,倭人主动攻大周,大周肯定坐不住了,必要出兵相伐!
请陛下派出快马,将金真骨追回来,那国书不用递了啊!”
新逻众臣听得这话,顿时醒过神来。
“陛下,宋执事说得对,如今不需给大周递国书了,大周不打也得打!”
“陛下,趁金真骨未到仁浦,快将他叫回来!”
“咱们正好可以坐视大周与倭人开战,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妙啊!”
贞慧女王柳眉微皱,看着底下反复又自以为是的大臣们,悲哀之色更甚,突然就怒了:
“你们只知大周与倭人开了战,却不知道大周放走了倭人近半战舰!
你们知道这是为何么!
你们当那丰邑侯是傻子么!
本王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什么!”
一众臣子见得女王发怒,尽皆噤了声。
宋良元满脸惊讶:“大周故意放倭人的水?他们怎能做这种事!”
贞慧女王缓了缓怒火:
“这还看不明白么,登洲有无敌巨舰,又有那种名为火炮的器械。
却在重创倭国舰队后,并未追击,反而放他们走,丰邑侯这是逼着倭国加紧对咱们的攻势!
明禾城下的倭国战舰齐聚,便是大周与倭人对战后的结果!”
“大周也在向咱们证明,他们打倭人轻而易举,我新逻若反复无常,大周可以等到新逻亡国后再出兵!
那丰邑侯,已经算得死死的了,你们还以为收回国书,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倭人攻势加紧,若我新逻再反复无常,又或金真骨无法如期赶至仁浦,我新逻危矣!”
贞慧女王一顿喝斥,众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无人敢再提追回国书一事。
贞慧女王见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疲惫之感浮上心头:
“来人,派出快马,让金真骨加紧赶往仁浦!”
“众臣退下吧,本王累了。”
一众大臣行了跪拜礼,缓缓退了出去。
待得众人一走,贞慧女王疲弱的靠在王座上,绣拳轻握,长叹一口气:
“或许真得要效仿大周,习大周子史经集礼制律法,培养些可用之人才可。”
“娘亲,娘亲…”
两个梳着小辫子穿着宫装,年约三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从后殿跑了出来。
这俩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新逻宫女服饰,模样端正,带着小心翼翼之色的女子。
贞慧女王见得这两个孩子,烦躁的心平静了许多,露了一丝温柔的笑:
“知研、知宁,来,娘亲抱抱。”
这两个小女孩是贞慧女王的双胞胎女儿,聪明伶俐,极讨人喜欢。
知研、知宁飞扑向王座,抱着贞慧女王的胳膊嘟嘴撒娇:
“娘亲,孩儿学了一首诗,孩儿背给娘亲听…”
两个小女孩摇着脑袋,背出一首诗来。
贞慧女王听完她俩背完的诗,笑容渐渐散去,脸上浮出冰霜之色。
贞慧女王用冷冽而又威严的目光,看向那做宫女打扮的女子。
那宫女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为,知研与知宁,背的是一首大周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