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芽衣接过一杯果汁，捧在手里没喝。她低着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两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温蒂见状，温声问：
“芽衣，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疗组说你要好好休息，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我已经好多了。”芽衣抬头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像夜里一吹就散的风，“只是有些事想找老师聊聊。去宿舍没找到，就去了医疗区，爱莉希雅小姐说老师在这里，所以……”她没再说下去，目光落在墨云身上，带着一丝犹豫。
爱莉希雅在旁边插嘴：
“我刚刚回办公室拿东西，正好碰到她一个人在宿舍楼下面转来转去。我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有心事。问了她又不肯说，非要来找你。我就带她过来了，是不是很贴心？”
她说完还冲墨云比了个邀功的手势。
墨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芽衣，等她说下去。芽衣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才低声开口：
“老师，我想变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墨云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温蒂看了芽衣一眼，似乎想安慰什么，又觉得此刻该让墨云说。爱莉希雅则难得地没再闹，只是坐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袋软糖。
“你本来就不弱。”
墨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今天的事，错不在你。你带队的时候没让一个人掉队，平民也全撤出来了。面对帝王级崩坏兽，你能撑到温蒂赶到，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女武神。”
芽衣摇了摇头。
“老师，这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是一把被反复擦拭过的刀，渐渐露出了锋刃，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已经远远走在我的前面了。今天的任务，她们一个像去春游，一个像去演习。可同样的任务落到我身上，我差点回不来。老师，我不怕受伤，也不怕死。我怕的是下一次，我连跟她们并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后面，看她们冲在最前面，看她们用那些我根本追不上的方式赢下战斗。我不要这样。”
温蒂坐在旁边，原本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地听，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声开口：
“芽衣小姐，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现在都是律者。她们的实力已经对标S级女武神，和她们比，本来就不太公平。你……”
话刚说到一半，温蒂忽然顿住了。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芽衣曾经也是律者。
第三律者，雷之律者。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是她曾经被世界恐惧和利用的根源，也是她曾经几乎被彻底吞没的身份。
后来律者核心被剥离、融合到了琪亚娜体内，她成为了一名普通少女。
而温蒂刚才那番话，几乎等于在说——你曾经拥有过那份力量，但你放弃了；你选择了用人的身份去追她们，如今自然追不上。
果然，芽衣听了之后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那笑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枚枯叶，转瞬就漂走了。
“我知道。”
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怨怼，甚至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平静，
“我确实和她们不一样了。”
温蒂急了，连忙放下水杯，坐直身子，语无伦次地想要补救：
“芽衣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变强的方式，不一定要和琪亚娜她们一样。你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温蒂，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芽衣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一张薄薄的面具，遮住了背后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说得没错。她们两个现在都是律者，而我的律者核心已经不在了。当初老师给过我机会，说要帮我解除天命对我的心跳炸弹，让我不必再受制于人，是我自己拒绝了。”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墨云，目光里满是复杂，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拒绝，也许现在……算了，没有也许。”
墨云也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像一口古井，丢什么进去都不见涟漪。
温蒂心里堵得慌，想替芽衣说几句话，又怕自己再说错，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原本正安静地戳着那袋软糖，察觉温蒂的目光后，立刻放下软糖，轻轻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散空气里这些过于沉重的情绪。
“哎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
她走到芽衣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分外有力，
“芽衣想为了同伴变强，这份心意本身就很迷人呀。我可太懂这种感觉了。想和重要的人并肩作战，不想被丢在身后，不想被保护——这种心情，从来都不是什么错误。”
她低头看着芽衣，粉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汪温热的泉：
“但是呢，芽衣。变强的路有很多条，不是只有成为律者这一条。而且啊，真正的强大，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你可不要因为太急，就钻进了自己设的牛角尖里哦。”
她说着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我决定啦！”
芽衣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什么？”
“当然是对你发出邀请啦。”
爱莉希雅站起身，双手叉腰，一条飘带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扬起来，
“雷电芽衣小姐，要不要接受来自粉色妖精小姐的特别训练？我保证，即便不是律者，也能变得很强很强哦。”
温蒂眨了眨眼，看向墨云。墨云挑了挑眉，没有急着说话，似乎对爱莉希雅的提议并不意外。芽衣却有些犹豫：“爱莉希雅小姐，你……要训练我？”
“别小看我呀。”
爱莉希雅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笑得像只刚从月光里跳出来的妖精，
“我可是逐火之蛾最初的战士之一，打架这种事，我还是很在行的。怎么样，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