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安生好奇道:“这福地不是贵宗开辟的?难不成另有其主?”
“这福地来历悠久,相传古时曾有一仙人在祁连山成道,自号画仙,后来羽化仙去,这福地便是这位画仙所留,但这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白鼬苦笑道:“我羽真门在此开宗立派,主持画仙福地这么多年,从不曾听说过当年那位仙人还有什么另外的传承,硬要说的话,正统的画仙传承就在我羽真门才是!”
对于这话安生倒是不置可否,类似后来者占了前人遗泽,宣称自己是正统的事情实在数见不鲜。
当然,安生也不觉得是什么千年前的古人又活过来了,更大的可能是……
“你可知胧相大真人在何处闭关?”
狐狸突然开口问道,这本是极避讳之事,事关祖师坐化的遗留,无论如何都不应对外人说起,白鼬正欲推脱不知,突然间神色一滞,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低低说道:
“……回,回真人话,祖师在何处闭关实非小人能知,但听长老们说,祖师平日里不常外出走动,只在东面的幽谷中清修。”
东面的幽谷。
安生眸光微动,狐狸尾巴摇了摇,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老实。”
狐狸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这白鼬一眼,吓得它整个身子缩短了一截,口中哆嗦着传出话来:
“……大,大人,小修所言句句所实。”
白鼬说罢,战战兢兢等了好久,却迟迟未有回应,它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发觉那头狐狸已经不见了踪迹。
“呼。”
白鼬长出了口气,在真人面前,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哪怕对方一身威能被这福地削减了九成以上,可只要丹位尚在,依旧有着下修无法企及的玄妙。
『这外来的真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白鼬忍不住望向东面,抬目远眺,只能望向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雾中隐约透出一抹青灰色的山的轮廓。
不知怎的,这遥远的山景让它忍不住回忆起关于那座幽谷的传闻——
胧相大真人恋画一事在羽真门同样不是什么秘密,从妖土归来之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山谷之中。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大真人闭关证道,而这整整百年间,他不曾关心过宗门事务,不曾向弟子们交代后事,更不曾外出寻觅有助于证道的法门与契机。
而这,仅仅是因为胧相大真人担心那幅画会感到寂寞。
这种近乎入了魔一般的痴迷,哪怕是他的徒子徒孙都难以理解,甚至不乏有羽真门的修士疑心自家祖师其实是受到了某种蛊惑。
因此在福地开启之前,大多数长老对于胧相大真人能否证就天人都是抱着悲观的预期。
『事实也的确如此……』
白鼬幽幽地叹了口气,它不曾察觉到,自己的瞳孔深处仍然荡漾着一点迷离的星光。
『原来如此。』
在其不远处,狐狸若有所思地看着东面,在那双澄澈的瞳孔之中,一抹如出一辙的星光飘摇而过。
方才白鼬心中所想,的确是安生在暗自引导,这也佐证了他的猜想:就算是羽真门内部的修士,也没多少人认为胧相大真人真能证得道果。
“总得去瞧上一眼。”
少年喃喃自语,倘若大真人证道而死,如今那幽谷之中,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那幅画……还会在那儿吗?
……
苦境。
雍州,祁连山,羽真故址。
“总算到了。”
穿着糯白碎花长裙的少女从云上落下,容貌清丽可人,周身泛着一抹灿灿的宝光,落地之后便尽数收归体内。
她四下望了望,此时正值春暮,序属清和,水澄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少女虽见惯了仙家气象,居然也觉得心旷神怡。
“果真是一块宝地。”
祁连山灵炁充沛,遍地灵材,更是出过好几位大名鼎鼎的仙道高修,曾强极一时的湟中羽真门就坐落在此。
如今,这里已见不到半点仙家宫阙的遗迹,当年那座以画与幻闻名的古老宗门似乎完全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可哪怕如此,也不曾有任何妖兽或者人族势力迁徙来此,无人敢惊扰此地的安宁与平静,就这么让繁茂的林木掩去了一切痕迹。
『毕竟是祂的道场。』
当年那一位的成就震动了整个苦境,自那之后,真实与虚妄再不是泾渭分明的平行线,虚妄之物也有了长存于世的土壤。
『听闻祂同羽真门的某位祖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后来避世时,将整座羽真门一同收进了画里。』
少涔小心翼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纸鸢,这纸鸢材质奇特,有点像是符纸所制,被少涔取出之后,当即振翅,朝着山林深处掠去。
少涔紧随其后,虽然知道那一位多半不在此地,她仍然收了遁光,如凡人一般行走在山林间,这是来自师尊的教导——
对于天人一级的存在,再如何尊敬也不为过。
“应当就是这了。”
不知过了多久,纸鸢总算不再前行,而是在上空盘旋,少涔远远望去,在一面平整的山壁上瞧见一幅画着简陋小门的画作。
『这应当就是那座福地的入口。』
少女神色肃穆,深深朝那面山壁行了一礼,随后掐诀,纸鸢应声而燃,化作一抹遁光落入画中的门扉里。
她恭声道:“奉太华道主之命,请画仙登上上仙屿。”
说罢,少涔维持行礼的姿势在山壁下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门扉中仍旧不曾有异样生出,少女心中了然,自己这趟多半还是白跑了。
这并非仙屿第一次邀请对方,事实上,只要是存世的人族天人,太华道主基本都会邀请对方前去仙屿。
这一位虽然不是人族天人,但与人族有极深的因缘,如今变故将至,仙屿正在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少涔心中暗叹,转身离去,又过了半晌,画中的门扉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短促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