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你年纪越大,越是尖酸刻薄了,咱们可是要去做公益的,你心里能不能有点阳光和爱?”
“我的阳光和爱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枯萎了。”卫星眼皮都没抬。
“你!”东明说不过他,果断调转枪口,试图寻找外援,“雪松,你评评理!我这叫拉低平均水平吗?我这明明是拔高了咱们队的亲和力!长得太帅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对不对?”
穆雪松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福利院资料,突然被点名,他看了看气急败坏的东明,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卫星,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既不违心又能安抚东明的词汇。
“说实话。”林锋的声音从最后一排飘了过来。
东明立刻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好,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前排的周毅正拿着平板跟Scope比划着什么。
虽然Scope的中文水平现在可以说是不错了,但是有的时候,一面对外人,Scope还是说的没那么流利。
“你好,我是Scope。”周毅一字一顿地示范。
Scope皱着眉头,跟着开口:“泥耗,窝是......死狗扑。”
温章正拧开保温杯准备喝水,听到这句发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赶紧转过头,用手背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不是死狗扑!”周毅揉了揉头发,“算了,反正你什么都记不住,到时候你就说hello吧,他们肯定能听懂。”
Scope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金色的卷发都显得没有精神了:“中文太难了。”
“你这不是说的挺好的吗,就是一遇到事儿紧张,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可以教他们打枪。”东明提议,“用实力征服他们!”
“东明。”前排的小张拿着行程单站了起来,拿着扩音喇叭敲了敲车厢的侧壁,“你待会儿到了地方,把嘴闭紧点,福利院不提倡暴力游戏,你别教坏小孩子。”
“我不教打枪,我教他们玩马里奥派对总行了吧。”东明撇撇嘴。
“快到了,大家都精神精神。”小张看了看窗外,“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今天有官方媒体随行跟拍,注意一下战队形象。特别是你,东明,把你那花衬衫的领子扣好。”
大巴车缓缓减速,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车子在一座铁艺大门前停下。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牌子:晨光儿童福利院。
大家陆陆续续地下了车。
福利院的院子很大,地面铺着红绿相间的塑胶地垫,角落里有几个略显陈旧的滑梯和秋千。
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矗立在院子正中央,墙面上画着充满童趣的卡通壁画,但色彩已经有些斑驳。
几名穿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了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她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深灰色羊毛呢大衣,虽然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非常温和,透着一种长年与孩子打交道才有的包容感。
“欢迎欢迎,辛苦各位大老远跑一趟了。”院长笑着迎上来,伸出双手。
江嘉明率先走上前,与院长握了握手:“李院长您好,我是YS俱乐部的总经理江嘉明。这些是我们的队员。”
他侧过身,让出背后的这群年轻人。
李院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笑容更深了:“都是精神的小伙子啊。孩子们知道今天有大哥哥要来,早就盼着了。”
“东西在车底的行李舱。”江嘉明转头看向小张,“组织大家搬一下。”
“好嘞!”小张立刻招呼起来,“来来来,干活了!”
大巴车底部的行李舱门打开。
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印着各种文具、书籍和玩具的包装。
东明一马当先,冲上去抱起一个最大的箱子,结果箱子的重量超出了他的预估,他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连人带箱子摔在地上。
“哎哟卧槽!这装的什么玩意儿,铅球吗?”东明憋红了脸,硬生生地把箱子稳住。
“那是百科全书。”卫星走过去,轻松地抱起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箱子,毫不留情地嘲讽,“让你平时多锻炼,非要在健身房摸鱼。连个书箱子都搬不动,还说自己是猛男。”
“我这是没准备好!”东明咬牙切齿地抱着箱子往院子里走,“你等我适应一下的!”
温章和周毅也一人搬起一个箱子。
贺山越默默地走到行李舱前,他没有挑轻的,而是直接抱起了最里面的两个叠在一起的纸箱,一声不吭地跟在温章后面。
“贺儿,你慢点,别闪了腰。”东明回头喊了一句。
“没事。”贺山越的声音从箱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谢无争走到行李舱前,伸手正准备搬起一个印着画笔图案的箱子。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箱子的另一侧。
谢无争转头,对上林锋的视线。
林锋没有说话,只是手腕微微用力,将箱子抬了起来。
“我来吧。”谢无争说,“你的手腕需要休息。”
“搬个箱子而已,废不了。”林锋没有松手,反而将箱子的重心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谢无争没有再坚持。
两人一左一右,抬着那个箱子,跟在大部队后面走进了福利院的白色小楼。
大厅里,物资被整齐地堆放在墙角。
“孩子们都在二楼的多功能活动室。”李院长指引着他们上楼。
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画的水彩画,色彩鲜艳。
走到活动室门口,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有清脆的笑声,也有互相追逐打闹的脚步声。
李院长推开门。
活动室很大,地上铺着柔软的泡沫地垫。
大约有二三十个孩子,年龄从四五岁到十一二岁不等,他们有的在玩积木,有的在看图画书。
看到门被推开,一群穿着统一队服的高大陌生人走进来。
活动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那几十双眼睛里,有着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和胆怯。
这种安静让平时习惯了在几万人面前打比赛的电竞选手们,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局促。
东明下意识地往卫星身后缩了缩。
周毅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孩子们,看看谁来了?”李院长拍了拍手,声音温柔,“这些是大哥哥,他们是来陪你们玩,给你们送礼物的。”
孩子们依然没有动。
几个胆子小的小女孩甚至往护工阿姨的怀里缩了缩。
气氛有些僵硬。
官方跟拍的摄像机已经架好,红灯闪烁记录着这一幕。
小张在旁边急得直擦汗,不断地给东明使眼色,指望这个平时的“气氛组”能发挥点作用。
东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对着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挥了挥手:“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哥哥教你打游戏好不好?”
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缺了胳膊的变形金刚,仰起头:“李老师说,打游戏会变笨。而且你的笑看起来像动画片里的坏叔叔。”
卫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韩游也赶紧转过头去,肩膀抖动。
东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我......我怎么就像坏叔叔了?”东明试图挽回形象,“哥哥可是拿过世界冠军的!”
“世界冠军是什么?能吃吗?”小男孩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手里的变形金刚。
东明彻底败下阵来,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中。
“出师不利啊。”周毅小声嘀咕。
破冰的重任,似乎又一次落在了谢无争的肩上。
谢无争没有像东明那样刻意去讨好,他将双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孩子们大约两米的地方,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消除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没有去看刚才那个怼了东明的小男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地垫上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毛衣,手里正笨拙地摆弄着一个打乱的魔方。
谢无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手里转不动的魔方。
过了十几秒。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停下动作,有些怯生生地抬起头。
谢无争对她露出一个没有任何侵略性的微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着她手里的魔方。
“卡住了吗?”谢无争的声音很轻,语速放得很慢。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李院长。
李院长鼓励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谢无争面前,将魔方递了过去。
“转不动了。”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
“我看看。”谢无争接过魔方。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廉价魔方,塑料卡扣已经有些老化。
谢无争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速拧手法,他只是用两只手握住魔方,拇指和食指配合,开始转动魔方。
其他的孩子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探着头看了过来。
不到一分钟。
一个六面同色的魔方出现在谢无争的手中。
“好了。”谢无争将魔方递还给小女孩。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接过魔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大哥哥!”
这句“大哥哥”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孩子们眼中的防备瞬间卸下了一半。
“哥哥,你能帮我拼这个吗?”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男孩拿着几块积木跑了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
场面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谢无争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队员们纷纷散开,融入到孩子们中间。
穆雪松本来就长得清秀温和,很快就被几个小孩包围了,拉着他去玩过家家。
温章则被几个小孩拉着去搭一个积木城堡。
Scope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大玩具”。
孩子们对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黄色的?”
“哥哥,你的眼睛像玻璃球。”
Scope一紧张就说不太出来流利的中文,最后只能不停地傻笑。
林锋没有参与这些热火朝天的活动,现在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小孩,在他眼里,这群生物比世界赛决赛上的对手还要难缠。
但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
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和一盒水彩笔,站在了林锋面前。
小男孩仰着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林锋。
林锋低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林锋没有试图挤出微笑,他本就不是那种会假笑的人。
“哥哥,你好凶。”小男孩给出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评价。
林锋挑了挑眉,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孩眼光还挺准:“既然知道我凶,还不离我远点。”
小男孩没有被吓跑,反而把手里的画册往前递了递:“李老师说,不能以貌取人。虽然你看起来像坏人,但你跟刚才那个会变魔术的哥哥是一起的,你们长得很像,是兄弟。”
变魔术的哥哥,指的是谢无争。
林锋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一群孩子围着的谢无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压根没搭理小孩的后半句:“你想干什么。”
“你能帮我画个大老虎吗?”小男孩把画册翻到空白的一页,“他们都不会画。”
林锋看着那张白纸。
画老虎。
他这辈子拿过鼠标,拿过键盘,拿过冠军奖杯。
但他上一次拿画笔,可能还是在幼儿园。
“我不会。”林锋果断拒绝。
“骗人。”小男孩撇撇嘴,“大人都这么说。”
林锋觉得跟一个小孩较劲实在太掉价了,于是接过那本画册和水彩笔,走到旁边的一张小矮桌前,屈起长腿,极其憋屈地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画成什么样我不管。”
小男孩立刻开心地跑到他旁边,扒着桌子边缘,满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