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围剿前情:
炎阳殿屋顶上,魏无羡独怼四大家族,言辞间句句诛心,将百家围攻乱葬岗的虚伪与双标撕了个干净。
姚宗主跳脚斥骂,世家子弟嚷着与他势不两立,魏无羡冷笑着反击回去。一支冷箭射来,扎进他胸口,他反手拔箭掷回,射杀偷袭者,却被指责丧心病狂。
金光善厉喝布阵,百家修士举剑杀来。
———正文———
忽然一道白影从半空掠来。
蓝曦臣惊呼:“忘机!”
魏无羡看着落在对面的蓝忘机,嘴角扯了扯:“蓝湛,你来了。”
他瞥见忘机琴,“清心音对我没用,你知道的。”
蓝忘机收琴拔剑:“魏婴,停下。”
“我就知道,”魏无羡横笛唇边,“我们终要真刀实枪杀一场。”
避尘与怨气相击,气浪掀翻屋瓦。两人在屋顶缠斗数十招,谁都没下死手。
“魏婴!”蓝忘机格开一道黑气,“事情有变!”
魏无羡喘着气:“什么变?”
“信我,”蓝忘机眼中焦急,“没那么简单。”
魏无羡正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唤:
“阿羡——!”
“阿羡!阿羡你在哪儿?阿澄……”
江厌离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顾不得还在和蓝忘机对峙,直接从屋顶飞身而下。
“师姐!我在这儿!”他边跑边喊,不顾身边危险重重。
蓝忘机见状,立即紧随其后,替他挡住攻上来的百家弟子。
姚宗主在人群里大喊:“魏无羡下来了!快杀了他!”
魏无羡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叫喊,满脑子只想着要快点找到师姐。
可那些本该听他指挥的凶尸突然发了狂,见人就杀,连江家弟子都不放过。
“魏婴,吹笛!”蓝忘机挥剑砍翻两个扑来的凶尸,朝他大喝。
魏无羡横笛唇边,吹出一个急促的音节,可凶尸只是顿了顿,随即更加疯狂地扑向四面八方。
不对,完全不对——凶尸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脱离了他的掌控。
战场上一片混乱,惨死于凶尸傀儡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蓝忘机劈开又一只扑上来的凶尸,猛地回身抓住魏无羡的手腕,急切道:“魏婴,停止驱动傀儡,停下!”
“不是我!”魏无羡额头全是汗,“我控制不住——”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来,大刀直取江厌离的后背。
魏无羡瞳孔骤缩:“师姐!闪开——!”
他猛地推开蓝忘机的手,朝江厌离的方向冲去:“滚开!给我滚开!别碰她!”
蓝忘机来不及再喊第二句,只提剑纵身,白影如电,抢在所有人之前落到江厌离身后。
避尘出鞘,剑光横扫,将扑来的凶尸拦腰斩断。但凶尸的刀锋已到眼前,蓝忘机侧身格挡,刀刃划过右臂,白衣登时洇开一道血痕。
“蓝湛!” 魏无羡看见那道血色,心头狠狠一揪,脚下已经朝他迈出半步。
江厌离却在这时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阿羡……”
魏无羡被迫顿住脚步,低头看她。
江厌离被冲到近前的江晚吟扶住肩膀,脸色苍白如纸,鬓发散乱,孝服上沾了尘土,方才那刀落在了蓝忘机手臂上,她毫发无损。
“阿羡……”江厌离仰着脸,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你跑得那么快……师姐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
“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吟一手挥剑抵挡逼近的凶尸,一手扶着她的背,声音都劈了,“别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羡……”江厌离摇摇头,又去攥魏无羡的袖子, “阿羡,鬼将军真的是你故意操控的吗?你真的想杀子轩吗……”
魏无羡整个人僵在那里,一边是对江厌离心怀愧疚,一边又担心蓝忘机的安危,半边身子还冲着蓝忘机的方向。
他看见蓝忘机退开几步,右臂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那双浅色眼睛只匆匆看了自己一眼,便又转向战场,挥剑再战。
“师姐,” 魏无羡喉咙发紧,几乎是恳求道,“你先放手,我先去看看蓝湛……”
“阿羡,” 江厌离却像没听见,攥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回答我,你说话啊……”
江晚吟见傀儡越发暴动,不由急了,猛地抬头,眼眶血红:
“你听见没有?阿姐问你为什么要杀金子轩!魏无羡,你不是能控制得住吗?啊?你不是说你能控制得住吗?!”
魏无羡想抽手,可江厌离抓得太紧。
战场就在身边,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蓝忘机白衣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他挥剑开路,直直向着这边而来。
“魏婴!” 蓝忘机忽然提高了声音,劈开一只扑上来的凶尸,声线里压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快离开这里——!”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蓝忘机从不用这种语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又像是在拼命喊出最后一句话。
他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火光与烟尘,终于看清了——
一柄剑,正贯穿蓝忘机的后心,剑尖从胸前透出,寒光带血。
持剑之人正是先前大叫偷袭者为“哥”的小世家弟子,他原本瞄准的是魏无羡的后背,可蓝忘机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剑锋偏了方向,直直没入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魏无羡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塌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江厌离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江澄的怒吼还卡在半空,百家的叫骂、凶尸的嘶嚎——全部、全部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变形,只剩下嗡嗡的余响。
他只看见蓝忘机的胸前,白衣上晕开的血色像一朵急速绽放的红莲。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顿住,看都未看一眼自己的胸口,反手将避尘斜插入地,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蓝湛——!”
魏无羡猛地挣开了江厌离攥着他袖子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膝盖重重撞在地面上,碎石硌进皮肉里,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张开双臂去接,蓝忘机倒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温热的血几乎是喷涌着浸透了他的前襟。
那血带着体温,黏腻地糊满他的手掌、手腕、整个小臂,他按住蓝忘机胸前的伤口,想堵住那个血窟窿,可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
“蓝湛!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去看蓝忘机的脸——苍白如雪,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可那双眼睛还依旧那样好看,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映着身后漫天的火光。
魏婴……蓝忘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魏无羡慌乱地把他往怀里揽,用自己的身体把他和外面的战场隔开,
“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那名小世家弟子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剑却已经脱手掉在地上。
他的表情从咬牙切齿的恨意变成了惊恐:
“不……不是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去看魏无羡怀里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衣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我!我不想杀含光君的!”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我想杀的是夷陵老祖!是魏无羡!是那个邪魔外道——是含光君自己扑上去的!”
他越说越急,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通过喊叫来证明什么似的。他的手胡乱挥舞着,又指向魏无羡:
“是他!都是他害的!含光君是被他害死的!你们看见了吧?”
魏无羡神色一寒。一手仍按着蓝忘机胸口的血洞,另一只手向旁边探去,随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柄仙剑,看都没看一眼,抬臂便掷。
剑如惊鸿,破空而过。
那小弟子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截剑尖从他胸前穿入,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后一仰,钉在身后的碎石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的那截剑柄,嘴唇张了张,发出半声模糊的气音,然后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魏无羡收回手,猛地按回蓝忘机胸前的伤口上,十指颤抖着再次去捂那不断涌血的窟窿。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松开一只血手,在蓝忘机胸前几处大穴上猛点,指尖沾着血在白衣上按出一个个暗红的指印,动作又急又乱,全然没了章法。
他低头去看蓝忘机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好转的迹象,却只看见那双浅色眼睛里的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魏无羡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如纸,甚至比蓝忘机这个重伤濒死的人还要白,他瞳孔剧颤,嘴唇哆嗦着,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魏婴,没用的……”
蓝忘机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魏无羡却听见了。他愣住,低头看见蓝忘机满是血污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虚弱地覆上他按在伤口上的手背。
“魏婴……”蓝忘机抬眸看他,嘴角竟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眼睛分明在一点点失去焦距,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这样……也好。”
能为你而死,又死在你怀里,你是不是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懂那两个字。
什么叫“也好”?哪里好了?
被人一剑穿心,血怎么也止不住,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今只能虚弱地躺在血泊和尘土里——这叫“也好”?
“蓝湛,你说什么胡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了嘶哑的哀求,
“你别睡,你看着我,蓝湛,你看着我——”
蓝忘机的眼皮却在往下沉,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浅淡的阴影。
“蓝湛!”
魏无羡急了,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指尖又不敢用力,只能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颧骨,
“蓝湛你别睡!你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听到没有——”
蓝忘机的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魏无羡立即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近哽咽:
“你想说什么?你说,我听着——”
“穷奇道……有…两道笛音……查……”
他顿了顿,又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魏无羡跪在地上,耳朵还贴着他的唇,头点得又快又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走——”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蓝忘机越来越弱的呼吸上,在那一缕气息马上就要断掉的恐惧上。
他将蓝忘机打横抱起来,手臂勒得死紧,可腿脚却不听使唤,膝盖刚离地就是一软,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快拦住他——!夷陵老祖要跑!”
可没有人敢上前。魏无羡掷剑那一瞬的杀气太过可怖,此刻他眉目含煞,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怀中抱着染血的含光君,模样可怖至极。
他迈出一步,百家弟子便退两步,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一样往两边裂开一条道。
“忘机——!”
蓝曦臣从人群后方撞出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惊骇,发冠歪了,鬓发散乱,挡在前面的修士被他用剑柄蛮横地拨开,蓝家雅正全抛在了脑后。
他扑到魏无羡面前,目光死死锁在弟弟那身被鲜血浸透的白衣上。他伸手想碰蓝忘机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剧烈地抖着,始终不敢落下去。
像是感受到了兄长的气息,蓝忘机涣散的目光终于聚了一瞬,嘴唇翕合,气若游丝:
“兄长……事有蹊跷……魏婴……并非弑杀之人……金氏有疑……”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的手从魏无羡臂弯里滑落,蹭过衣袍,不动了。
眼皮缓缓合上,面容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