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顾安从森林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只有一个词能形容。
那就是——重见天日!
毫不夸张。
真的。
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了十四天的天空忽然完整地铺展开来,阳光肆无忌惮地泼了他满脸。
那一刻,顾安由衷地觉得,
——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过去那两周,应该说,自从教官们“放手”后,顾安和那两个小家伙过得那叫一个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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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营地,东一头西一头地乱窜,差点没找到黑熊的窝里去。
四位教官黑着脸把他们带走。
晚走一步,他们就能和回家的黑熊撞个正着。
第二天,遇到一条蛇。
椭圆形的脑袋、褐色鳞片。
四目相对之间。
顾安整个人僵住了,还是两个小孩用树枝赶走了。
从那天起,顾安的裤脚、袜子、鞋子就没分开过。
手里的长棍永远在拍拍打打。
第三天,指北针到了顾安手里。
然后,他们回到了第二天的扎营地。
顾安:”……“
两个小孩:”……“
四位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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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所有吃的喝的,都没了。
顾安最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掏了松鼠的家。
那两个小家伙还是爬树的一把好手。
最后他们学会了怎么辨别哪些果实能吃、怎么设陷阱抓鱼、怎么花式生火、怎么搭建临时灶台、怎么从树皮里获得水源。
至于抓兔子、鸟啥的。
那玩意太费劲了。
试了两天,连根毛都没摸着,果断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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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下雨了。
顾安和两个小家伙搭的雨棚半夜塌了,三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第六、七天。
他们终于能磕磕绊绊地活下来了。
然后进阶训练开始了。
白天,教官让他们根据断枝、脚步、苔藓擦痕推断人员或动物经过的方向,模拟寻找失踪的队友。
顾安和两个小家伙弯着腰,视线在地面上扫来扫去,眼睛都快瞪酸了。
晚上更惨。
半夜三更,正睡得迷迷糊糊,教官往他们手里塞了一张纸质地图和一个指北灯:
“三点钟方向,三公里外有物资点,天亮之前找到。”
森林漆黑。
脚下的树根和石头轮流绊他们。
等第二天,好不容易找到的物资,就又被教官他们“劫持”走了。
顾安:“……”
两个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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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顾安深刻领悟道那句:
“不拔掉你的舒适区,我们就不合格!”
是个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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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仰头看着太阳,顾安的泪都快流下来了。
“约书亚,你的比赛我们一定会去看的。”
低头,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地看着顾安。
经过这两周的相处,三个菜鸟磕磕绊绊地,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原本,顾安还想着自己年龄比两人大,在训练中肯定要多照顾两个小家伙。
结果,只能说,团结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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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郑重点头:
“好,我等你们。”
小家伙之一,脑袋还插着些许碎叶,认真地回应:
“我会让我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支持你的!”
顾安非常感动,使劲点头:
“太好了!”
另一个小家伙也不甘落后,积极响应:
“我也是!”
旁边,四位教官站成一排,就那么看着三个家伙在那儿心心相惜地“演”起来。
领头的教官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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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尔弗雷德接到顾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相当潦草、灰头土脸的少年。
不说别的。
以往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头发,此刻乱蓬蓬的,里面还缠着几根松针。
脸上糊着一层泥,只露出两只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衣服皱皱巴巴的,袖口脱了线。
背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防熊铃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叮当作响。
整个人完全就是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树苗——叶子凌乱,还秃了不少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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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我、我不行了!”
“约书亚!”
布鲁克的爆笑声炸响在入口上空,惊飞了几只树上的小鸟。
顾安和两个小家伙齐齐扭头看过去。
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沾着半干的泥点,车旁还站着两个少年。
一赫发、一金发。
俱是身形高大。
此刻,其中赫发那个,一只手还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顾安他们,正笑得肆无忌惮。
顾安:“……”
两个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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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布鲁克笑够了。
他直起腰,又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番。
然后“啧啧”摇头。
顾安抿着嘴角,没有理他,视线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两人对视着。
阿尔弗雷德没有笑,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比笑更深的、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来的光。
他轻轻笑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顾安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脸上糊着灰,衣服皱得像腌菜。
淡淡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他闷声问:
“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布鲁克很是得意道:
“正好顺路!”
“知道你今天结束夏令营,我们可是特意过来接你的!”
“感动吧?”
最后那句“感动”被他咬得格外重,看着顾安,等着他的“感恩涕淋”。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他朝顾安走过来,站定,垂眸看着顾安,抬手,手指轻轻把顾安头上的针叶一一取下。
顾安乖乖地站着。
忽然想起什么,脸一红,往后退。
阿尔弗雷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收回手。
顾安鼻子努力动了动,克制着想要抬手闻闻自己身上气味的冲动。
没办法,条件有限。
这两个周,他们压根就没怎么好好清洁过自己。
每天林子里钻来钻去,要不就是爬树、滚泥地,能擦一擦都算是奢侈。
那边,布鲁克已经拐着两个小孩,开始“社交”起来。
“你们就是和约书亚一组的?”
“辛苦辛苦,都干了些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问:
“他有没有哭鼻子?”
顾安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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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教官看着泾渭分明的两边,视线落在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上,挑眉。
事实上,他们隐约也听过一些传闻,不过到底没亲眼见过。
这下,倒是有些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