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太冷,它的族群找不到足够食物,幼兽们可能无法度过这个冬,它打算拼死再搏上最后一次。
四下狼嚎高低错落,此起彼伏,低沉的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族群之间无声交换着进攻的计谋。
张起灵眼底寒意层层翻涌,神色冷得像周遭的冰雪。
不等狼群完成合围发起攻势,他脚下积雪猛地炸开,身形骤然突进,手中黑金古刀裹挟着凛冽风雪,直劈头狼。
狼王见状不闪不避,猛地纵身跃起,硕大的狼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刀刃,那爪尖锋利无比,曾撕碎过冻土与猎物。
可这一回,向来所向披靡的利爪撞上黑金古刀锋利的刃口。
寒光一闪,“噗嗤”一声闷响,整只狼爪应声被斩落,重重砸进厚厚的积雪里!
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染红大片白雪。
亏得狼王本能偏头急退,才侥幸保住头颅,只是肩胛依旧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让狼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跌出数步,粗重的喘息混着血沫不断从嘴边涌出。
断爪处鲜血汩汩往外冒,浓烈的血腥味在风雪里肆意弥漫。
同伴的死伤不仅没有吓退余下的狼群,野兽原始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
“嗷呜——”
几头壮狼借着狼王牵制住张起灵的空隙,分出两股,一部分正面扑上来纠缠他,另外两头压低身子,绕开正面战场,径直朝着那扇吱呀摇晃的木窗窜去。
风雪呼啸,狼爪挠抓木质窗框,刺耳的嚓嚓声响刺破黑夜。窗棂本就朽坏,几下撕扯之下,木条已经裂开缝隙。
屋内的少女似是被外面的厮杀动静惊扰,又似是摔在了地上,重物落地破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模糊地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这一声细碎的响动,清清楚楚传到外面。
张起灵眸色一沉,加快挥刀逼退身前扑来的几头恶狼,脚下踏雪旋身,想回身拦截窗边的狼。
负伤的狼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顾自身重创,忍着断爪的剧痛,猛然从斜侧猛扑过来,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他的后背,意图拖住他的脚步。
然而它小看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战力,在他真正认真起来之后,它甚至没有看见他的刀,一股刺痛袭来,世界瞬间颠倒。
硕大的狼尸断成两节,重重的砸落在雪地中。
猩红漫延数米。
狼王被斩,群狼失去头狼,发出悲戚的哀嚎,血脉中的忠诚和暴劣因子轰的一声炸响,彻底陷入疯狂。
它们与眼前的人类不死不休!
余下的狼不再零散袭扰,借着风雪掩护迅速变换阵型,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彻底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将那道自始至终沉稳如山的身影牢牢困在中央。
就这一触即发的间隙,隐藏在角落的两头狼已经悄身扒住窗台,尖牙咬向开裂的木栏。
“啧。”
慵懒而沙哑的声音在屋内低低响起。
等张起灵越过群狼的身影发现身后的情况时,其中一头狼已经撞破窗户。
同时,积雪被无数脚掌刨得翻飞,群狼压低躯体,铺天盖地的灰黑色的身影裹挟着凛冽寒风,张开大口,举起利爪,一齐朝着背过它们的男人猛冲而去。
木窗不堪重负的破碎声炸响,木屑簌簌翻飞,窗外风雪伴随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獠牙森白,直奔床榻扑来。
少女长睫低垂,虚虚的倚在床边曲起长腿,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之前那把立在床边,属于她的墨色长刀。
刀身被雪地的光反射,寒意掠过那双褪去温热清澈,唯余一片冰封过的死寂,寒凉得近乎麻木的眸。
她仿佛感受不到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一般疼痛,低垂着眼,甚至没有看那破窗而来的恶兽一眼。
然而就在恶狼的利爪即将划过她的脸颊的刹那,少女猛地绷紧浑身气力,手腕陡然发力,墨色长刀带着破空声骤然挥出。
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干脆狠厉的力道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划破黑夜。
后发先至。
寒光一闪,扑来的那头恶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重重摔落在地。
鲜血喷溅而起,洒在她的脸上,她眉心那抹仿佛生来就带着慈悲的红被更深沉的艳掩埋,重叠。
最后与死亡交织,缓缓滴落。
脚步声凌乱响起,张起灵脚步刚冲到窗下,便听见屋内接连两声狼的惨嗥骤然断绝。
他动作一顿,抬眼透过破碎的窗棂望进去。
屋内火光摇曳,少女依旧半倚在床边,身子微微摇晃,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魅得如仙似妖。
她握刀的手止不住地轻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墨色长刀的刃口淌下温热的狼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板。
方才爆发出来的凌厉杀气依旧尚在,少女眼底那片死寂却在与他对视上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最后消失变成他熟悉的狡黠温软前,她朝他歪头,唇角微动。
张起灵读懂了她的唇语,那两个字是——
太慢。
屋外的狼听见屋内同类的惨叫,察觉到屋内的变故,焦躁地发出一声长嚎。余下狼群的攻势开始停滞,仿佛终于被彻底杀得胆寒。
但是张起灵压了压唇角,眉宇间无声盈起几分不耐。
长刀骤然横立在群狼之前,不同于之前的尚留有余地,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这片雪界中不停的划破长空,疯狂的收割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黑金古刀早已被鲜血浸得猩红,此时就连刀柄都结了厚厚的血痂,如同一把真正的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绝世凶器。
“滴答——”
风声雪声呼啸而过,当这个族群的最后一滴血流尽时,长夜的厮杀终于归于沉寂。
遍地狼尸被薄雪浅浅覆盖,凛冽寒风渐渐收敛了锋芒,天边沉沉的暮色缓缓退散。
天地一片白茫,仿佛连思绪都被这份辽阔放空。
张起灵如同一尊亘古就存在的冰山静静地站在这里,冰冷而厚重,又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慈悲又残忍。
他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后缓缓转身,却被少女骤然袭来的温热的身躯扑了个满怀,将他从那种始终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状态猛地拉回红尘中。
初升的旭日挣破厚重层云,金红霞光倾泻而下,漫过连绵巍峨的雪山,皑皑白雪被镀上一层温润璀璨的鎏金。
千山万壑和站在被苍雪覆盖的无数野兽尸体前相拥的男女,都浸在破晓温柔的光色里。
他听见她说。
“哥哥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