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孙泽整个人都僵住了。
“说亲?”
他嗓门一下高了八度,惊得路边一只狗都抬起头朝这边看。
云舒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还升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让你当初跑那么快,现在知道急了?
云舒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说道:“是啊,我也不小了,再拖下去,怕是真没人要了。”
孙泽胸口一窒,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说不要!”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半条街的人都回过了头。
云舒也被他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圆圆的,白皙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孙泽自己喊完也懵了。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耳朵热得像烧红的铁片。
他本该退缩,可看着云舒那双眼睛,他忽然就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胆气。
云舒直直地看着孙泽,抿着唇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孙泽沉默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是真的!”
这一回,他没再犹豫,声音比刚才还坚定。
“云舒姑娘,我愿意娶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哄然。
“这小子可以,干脆利落!”
“姑娘,我看他挺有诚意的,你就答应他吧。”
云舒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
她看着孙泽。
这个闷葫芦总算是开窍了啊。
云舒终于轻轻点头,“我……愿意。”
这三个字一出口,孙泽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整个人轻得像要飘起来。
人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好!”
“这亲事我同意了!”
“谁家有糖,快撒一把!”
“没糖我有瓜子,喜事不能空手看啊!”
正热闹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孙泽一僵,回头一看,张总管正站在马车旁,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胡子,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孙泽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当差。
孙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云舒姑娘,今日我得先回去了。”
“但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
“我会把事情安排好,然后风风光光地去娶你。”
云舒眼里有不舍,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孙泽又看了云舒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张总管等孙泽到了跟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着,总算是把魂给找回来了啊?”
孙泽脸红得像熟虾,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总管,您就别笑话我了。”
张总管啧了一声:“我可没笑话你,我这是替你高兴。”
“你这几天那副鬼样子,我看了都生气。”
“现在好了,原来你得的是相思病。”
说完,张总管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回程的路上,孙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来时像块阴天的石头,闷得发灰。
回去的时候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光。
当天夜里,孙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想要一个家。
他开始幻想有一个能让自己晚归时还亮着灯的院子,在春天有人一起看花,冬天有人一起围炉,每天平平淡淡地活着。
天快亮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留在大夏。
他要娶云舒。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他的身份始终是横在他跟云舒之间的一个巨大隐患。
一旦被人发现,不仅自己会死,云舒也会被自己牵连。
所以在娶云舒之前,孙泽决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绝对不能辜负了云舒这么好的女孩子。
第二日一早,火器司刚开炉,匠人们还在伸懒腰打哈欠,孙泽已经找到了张总管。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着地面。
“总管,我有罪。”
张总管原本正端着茶,慢悠悠吹着茶沫子,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咯噔。
他低头看着跪得老老实实的孙泽,眉头皱起:“你又废了多少料?”
“不是这个。”
张总管手一抖,“你不会是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吧?”
孙泽:“……”
这问题太有冲击力,差点把他积攒一晚上的沉重情绪给问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总管,我要向你坦白,其实我……我是瀛洲派来的探子。”
“来大夏,是为了潜伏在火器司,偷学火器与冶炼之术。”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骗您。”
啪嗒。
张总管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瓷溅了一地,像他此刻裂开的心情。
空气安静得有些吓人。
连旁边两个路过的学徒都停住了脚步,傻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
张总管挥挥手,把人轰走,自己则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泽,那表情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恼火,有被人蒙骗后的憋屈,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宽慰。
至少,这小子没有继续瞒下去。
“跟我来。”
张总管没有骂他,也没有踹他,只是沉着声音说了一句。
孙泽心里反倒更难受了。
他宁愿被打,被骂,被当场捆起来,也比现在这种沉默更叫人发慌。
两人一路无话,直接去了工部尚书公输奕的公房。
公输奕听完来龙去脉,他在厅中来回踱了两圈,最后停在孙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知,这事一旦捅上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孙泽抬起头,神情竟比昨日还坚定。
“知道。”
“那你还敢说出来?”
“敢。”
公输奕被他这一个字噎得顿了顿,随后眯起眼:“为什么?”
孙泽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娶她。”
“我想光明正大的和云舒在一起,我不想以后会连累到她。”
这话一出口,厅里瞬间安静。
张总管嘴角抽了抽,公输奕也明显愣了一下。
这理由听起来有些离谱,可偏偏孙泽说得无比认真。
“如果继续瞒着,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害了她。”
“我想做人,不想再做死士了。”
公输奕盯着孙泽看了许久。
半晌,公输奕缓缓点头。
“好。”
“还算有几分担当。”
“你的事情太大了,本官也无权处置你。”
“你随本官一起去面见太子殿下吧,是生是死,太子殿下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