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求助,那白悯忻下意识上前帮忙。
可当他刚抬脚,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后面站着一个人,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正是王一川。
“啊哈哈,我们只是路过啊…”
虽然没见过王一川发飙,但剑修的第六感告诉他,如果再伸手,绝对没好果子吃。
伸出的手硬生生收回来,白悯忻不无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岑之榆提溜着倾光躲到旁边,避开王一川的迁怒范围。
“偷袭,围殴。”王一川抬起眼皮扫了树上二人一眼,凉凉道,“封禁修为,小惩大诫。”
虽然是解释,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大致翻译过来就是:如果要救这俩人,他们会被一起挂树上并且游道宗示众,把这辈子的脸全丢光。
“兄弟,真不好意思,是我俩有眼不识泰山,你修为这么强,心胸应该和识海一样宽广吧!”岑元子彻底服软了,他原本喊上百里是想让王一川吃个苦头,没成想终日打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毛了对方,王一川的神色突然就黑了下来,一拂袖就消失在原地。
岑元子见此情形直接傻眼了:“不是,我夸他也有错吗?肚量比你还小啊?”
“岑元子,你个没良心的,欠揍是不是?我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边上的百里恨不得冲上去啃他两口,“要不是我剑被他收了,那一招肯定就能打到他!”
“哦?那是谁还没接住人家半招就被掀飞了?是我吗?”
树上二人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情况,直接就在树上开始互相揭短,两个人跟两只蛐蛐一样就这么斗起来了。
“我们…走吧?”岑之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好歹都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谁能想到他们年轻时居然是这副样子?
就在树上两个人揭短揭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消失了半天的王一川鬼魅似的出现在树下,紫光一闪,绳子应声而断。
两个人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摔了个狗吃屎。
岑之榆夹着倾光就和白悯忻一溜烟跑了,再看下去他们就得被灭口了。
王一川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微微蹙眉,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三人自觉走远了,于是找了个凉亭坐下来歇歇脚,没成想屁股刚着凳子,王一川就跟鬼一样地跟了上来。
“川哥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别杀我!”岑之榆情急之下开始求饶。
但对面的王一川却歪了歪头:“道宗之外,鲜少有人知道我。”
言下之意就是:狗贼,拿命来。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无鞘剑,雪白细长的剑刃反射着周围的光景,紫色流光一闪而过。
如果这时候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切就都无济于事了。
“嘀嗒”
水滴声传入王一川的耳朵。
什么声音…
世界突然静止,风没了动作,坠落的树叶就这停在半空中,鸟叫声骤然消失,一切都停了下来。
王一川身边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不修边幅的头发,湛蓝色瞳孔,脸上带着一抹很浅的笑意。
“师父!”倾光挣脱开岑之榆,一个箭步冲上前,可他却直接穿过了这个王一川。
“长话短说,我和百里的神魂交战了很久,现在是我占了上风。”透明的王一川快速说着,“但他现在陷入自我沉睡,我没法从外部破解。”
“这是根据我的记忆锚点形成的过去,他想探知一件事,但这件事还没到发生的时候。”
“你们可能要在这个幻境里待一段时间了。”
“要多久?”
“二十年。”
“二十年?!”
“不过没关系,轮世晷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里面二十年在外面撑死了一天。”
“要记好了,二十年后会发生一件事,你们要替我拖延住百里。”
“那到底是什么事?”
王一川的虚影晃了一下,神色微沉:“我也不记得了,但那件事一旦发生了,你们就会明白一切的。”
“要注意观察岑元子和百里,不止你们看到的,还有其他人也进入了这里。”
话音未落,王一川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而这幻境里的王一川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不知道为什么要拔出来。
见对面三人神色里带着惧意,他快速收回无鞘剑,消失在他们面前。
难道自己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躲在自己的洞府里,王一川看着自己的手掌,脑中思绪纷乱。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满手鲜血,无数具鲜血淋漓的残肢从虚空中伸出,抓住自己,要往地狱拽去。
“嗬——”他猛地回过神没来,抖着手伸到面前,没有一丝脏污。
“他失踪了,失踪了!”王一川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劝自己,“那种秘境,失踪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是自由的,自由的…”
神魂剥离之痛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王一川连默念静心咒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拼尽全力把自己缩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直到这波惊恐如潮水般褪去,他才脱力般地靠在床沿上。
明明已经到了元婴大圆满,但王一川头上还是浮了一层冷汗。
他撑着剑站起来,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勉强坐到床上,开始打坐调息。
岑之榆他们依旧坐在那里,王一川给出的信息量太大,他们要在这里待上二十年,虽然外界不过一天,可这二十年的体感是真真切切的啊。
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梦一样的幻境,繁荣再现的道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里如同泡沫一样梦幻易碎。
“可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倾光不解地问道,如果他们天天去盯着岑元子和百里,不用二十年,看他们的第二眼就足够对方起疑了。
岑之榆正打算和白悯忻商量监视那两人的轮次表了,一张纸条被清浅的微风送来,晃晃悠悠地落到桌面正中央。
纸条上赫然是王一川的笔迹。
“道宗存有各种道的修炼秘法,趁这个机会好好看,我之后会考校你们的。”
“另:你们的存在不会再引起这里面的人的注意,所以趁这个机会藏书阁的内容能记多少是多少。”
当他们阅读完之后,这张纸条再次被风带走,消失在苍茫的云海里。
白悯忻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对方居然还能让他们继续学习,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完全没法反驳纸条上的内容。
有了王一川的担保,神经高度紧绷的岑之榆和倾光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结果王一川的考校居然一直追到这里,两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三人结伴去了藏书阁,路过不少修士,他们还在对方面前打招呼,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们。
除非要走的特别近,或者有明显的肢体接触,那些人才如梦初醒般地给一个囫囵的回应,一转头却再次无视了他们,甚至连藏书阁门口那个一看就深不可测的老者都直接无视了他们。
作为阵眼的王一川把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大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岑之榆为了能实时看到岑元子的动向,雾化了大半个身子跟在对方后面,自己只留一只手翻看书籍即可。
白悯忻直接抱着剑光明正大地尾随百里,偶尔在旁边比划比划,学习对方发力的技巧。
而倾光头几天并没有去学习或者监视谁,他在偌大的道宗内游荡,直到看见这个世界里的王一川。
对方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表情冷淡,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中央大殿中沉思,偶尔出去巡视几个峰的情况。
外门弟子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是首席,是大师兄,可内门弟子看向他的时候,不,准确说,内门弟子甚至不敢看他。
每当他路过某个人时,那些弟子总是连忙低头行礼,忍不住地哆嗦起来。
外门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反而是精英弟子聚集的内门总是透着一股子死气。
倾光就这么跟在王一川后面走了两天,据他现在的观察,道宗宗主虽然失踪,但道宗并非群龙无首,五位长老管理着道宗一切事宜,王一川偶尔会去看一看。
但同样的,那些修为渡劫的长老也一样下意识地惧怕他,哪怕这些人并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们说话的语气,动作都没有异常,但无意识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埋藏在他们脑海深处的情绪。
倾光很疑惑,在他心中,师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问题自然就在那个唯一不在道宗的人身上了。
这让他对道宗宗主愈发好奇起来,这位王一川名义上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三天,倾光有些崩溃,有的人生活里只有两点一线,但有的人连个点都没有,王一川一天之中能有十个时辰都蹲在大殿里,也不修炼,也不和人交流,就纯在那里等着长蘑菇,最后倾光都没辙了,只好暂时先放弃。
事情的转机在五天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百里蹲守了两天,把王一川给蹲到了。
毫不犹豫地先手偷袭,王一川中招了,王一川受伤了,王一川连连后退了,王一川把百里种进地里了。
挖都挖不出来。
就在王一川致力于把不讲武德的百里杵进地里时,一道诡谲的身影缓缓从林中飞出,黑影伸手摸向那银丝剑穗。
百里隔壁喜提男宾一位。
“你们…”王一川缓缓打量地上二人,许久未说话的嗓子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滞涩,“有病?”
“我认可你了。”百里冲他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后数道剑光堵住了王一川所有的退路。
但此时的百里还不知道王一川所信奉的真理名叫:力大砖飞。
紫色人影飞出,那些还没发挥作用的剑影通通被斩于马下,流光微动,王一川腰间的倾光剑依旧闪着雪白的锋芒。
“病得不轻。”王一川摇摇头,随后跟拔萝卜似的把百里和岑元子从他们的萝卜坑里拔出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道宗禁止厮杀的嗷!”
“我可啥也没干啊?别抓我衣领,没钱买新的啊啊啊”
“有病,得治,没病,也得治…”嘟囔着这句话的王一川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拖着地上两条死狗一样的玩意往药庐走去。
看到的人无不对他们投来同情的目光,这已经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简直就是把太岁的家都炸了。
很显然,王一川并没有那么好心,药庐里的三长老最近缺两个皮实点的人来试药,经过王一川揍了三天,认证为打不死的小强的岑元子与百里就被丢了进来。
换了些丹药,王一川就又去大殿cos蘑菇了。
摸摸观察这一切的倾光溜到岑之榆边上。
“刚刚师父去三长老那里换了七转醒神丹,五转愈灵丹和好些淬脉丹的药渣。”他对于丹药只能说一知半解,光看这些药的药效,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都是修士们常用的辅助修炼的药物。
岑之榆这几天一直泡在书里,反正岑元子那边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有时候嫌没打够还得再嘴欠两句,他都没眼看。
索性把注意放在藏书阁里。
“你看一个人做事,要看他没有什么。”岑之榆仗着没人注意他,在藏书阁一隅支了张小榻,他窝在里面,手边全是翻开的书籍,“他堂堂道宗少主,这种丹药还得他亲自去拿吗?只要他说一句要用,人家都是以储物戒当计量单位给的。”
“而且到他这种修为,吃这些丹药,不怕污了自己的道体吗?到时候突破了还得多挨两道淬体天雷。”
“据我所知,川哥应该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那种人。”
不过这件事也可以说成王一川随口要了两瓶丹药当报酬,但是,要知道此人非必要不出门,之前修理岑元子他们时也没有多费这种功夫。
“哎!”倾光脑子里还在琢磨岑之榆的话,突然被人撞了个踉跄,一时没站稳,顺手扶着旁边的书架才没摔倒。
“嗯?我刚刚撞人了?”那个灰袍修士手上抱着一摞玉简,疑惑地探头往边上看,“错觉吗?”
倾光起身时不小心把一本书带了下来。
《万药遗方》
此书主要记载了各种常见丹药的丹方,堪称丹修入门必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