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微微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而马世龙则是慢悠悠的走进这吕府。
左右环视,一步一顿,仔细打量着这座颇为精巧的府宅。
虽然比不过他的靖远侯府,但各处的景观,连廊房檐,设计建造的都颇为讲究。
每往前多走一步,随着视线的变化,身侧窗棂方位的转变,立刻便能看到另外一种风景,当真是一步一景,处处不同。
这还真是会享受啊!
看的他有点喜欢上这处宅子了。
哎呀,可惜,可惜,这次他没想杀人。
不然的话,一番抄家下来,这宅子要么发卖,要么记在内帑上,留着以后赏赐下去。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能想法子收入自己的囊中。
这就叫以权谋私,贪污受贿。
都当了那么大的官,若是不适当的利用一下,他不是白当官了吗?!
当然,前提是得挨得住姐夫的骂,甚至可能还有打……
想着马世龙不由回头又看了吕本一眼。
吕本察觉到靖远侯爷的视线,并且看出了眼神中夹杂着的异样,看的他心里微微发毛,甚至开始有些惶恐不安。
靖远侯爷此次前来,不会带来什么祸事?!
可是想想自己在朝中,并未与靖远侯爷交过恶。
而且自从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失了陛下圣恩。
便立刻蜷缩起来,老老实实的做着分内之事,再也没有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与一些同僚旧友,甚至是弟子,都彻底的断了联系。
况且,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参议府参议,就算真有什么事掺和进了官司,也不至于堂堂靖远侯,便服到府与他知会。
或者将他捉拿吧?
他吕本有那么大的脸面吗?
难道……
吕本忽然想到了自己这几年,在暗中筹谋的那件事。
那件事难道被人发觉了?
有可能!
不过这事就算被人发觉了,传到了靖远侯爷的耳中,也不至于侯爷亲自来找他。
更应该的可能,是一队锦衣卫,直接过来把他捉拿丢入诏狱。
这已经是最坏最坏的结果。
如今他谋划的那件事,依照现在的进度来推算,就算真的漏了,他最多也就是罢官免职而已。
只在计划之中,还没有真正的实施。
要罚,也不可能罚的那么重,不然就显得太过酷烈了。
这样想的话,靖远侯爷此次前来,应该就不是什么祸事了。
就是自己太过多思多虑。
吕本在心里自己安慰着自己。
脸上稍显谄媚的笑容,也随之更加的浓郁。
不管怎么样,靖远侯爷来了,他就要好好的奉承着,伺候着。
以靖远侯爷在朝中的份量,在陛下面前的圣眷,若是能帮着他美言几句,他吕本的境遇,或许立刻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哪还用得着暗中筹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吕府后宅。
吕本的女儿,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理应已经成为了太子侧妃的吕氏。
此时正在自己的闺房之中,手拿针线仔细地绣着一方手帕,从大概的绣样来看,很像是蝶恋花。
前几日,她娘亲与她说了些私房话。
说礼部右侍郎的夫人,是个信仰佛教的信女,外出上香之时正好与娘亲碰上,于是便趁机做聊了几句,
得知其家里有位二公子,如今正值婚配的年纪。
比吕氏大个两岁左右,长相俊朗,气度不凡,在应天官宦人家之中,颇有些才名。
更是与他们吕家门当户对……
吕氏知晓娘亲话里的意思,她这个年纪确实是该婚配了。
或者再说的直白一点,她现在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婚配,已经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女子十六基本就可以婚配许个人家了。
再迟也不会超过十八岁。
可吕氏如今已有十九。
再过几个月,便就是二十了!
这已经是极大的年纪,甚至可以说老姑娘,不管放在民间,还是官宦家中,甚至是皇室之中,都会惹来些许非议。
虽然吕本因为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对其百般宠爱。
但就算再怎么宠爱,也不可能一直留着她在家中,惹来无尽的恶言恶语。
吕本好歹是个文人,在士林中又颇有些威望。
最是看重清名,最是看重脸面,一直留女不嫁不管怎么样,都实在是说不过去!
吕氏心里非常明白,所以也想着该屈服了。
只是……
前几年宫中传来了话,说是要为太子殿下选定侧妃。
吕氏容貌俏丽,温婉贤淑,早早的便被选定下,又有画师到府绘制图册,只等最后过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眼。
便能嫁入皇室,归为太子侧妃!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再过个几十年,等到当今陛下驾崩。
太子殿下继位大统,执掌神器,登基成为大明皇位,那她吕氏也将再进一步,成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甚至……
可奇怪的是,选妃不知为何忽然没了风声。
选定侧妃之时,在靖远侯凯旋回朝之后,再也没有一丁点的消息,可能有一点关联的。
就是陛下又赏赐了太子殿下数个藩国送来的美人。
吕氏为此整整苦恼了数月。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早在画师为她画好图册,送入宫中那一刻起,便认定了自己将成为这大明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将太子侧妃之位,认定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落得这么个虎头蛇尾的结果。
她想不通,也不想就此随意婚嫁,太多门当户对的公子,对她青睐有加,对她倾慕不已。
可是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女子成婚之后,就要困于深宅之中,她可以接受。
但她想要的深宅,是雕梁画柱,金碧辉煌的皇宫!
而非寻常官宦人家。
可如今几年时间过去,依旧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件接着一件的大案,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慢慢的将她拖到这个年纪。
吕氏已经绝望了,也没有办法再去拖延,爹爹和娘亲都不会在允许。
所以她现在在绣手帕,想着就这样吧。
礼部右侍郎家的二公子,样貌英俊,颇有才名,未来参加科举,定能夺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未来入朝为官,必定也是平步青云,这姻缘不算差,甚至能说极好……
想着吕氏慢慢的又绣了几针。
看着手中就快要绣好了的手帕,心里慢慢的也看开了。
“小姐!小姐!!!”
吱呀——
忽然就在吕氏又要下针之时,她的贴身侍女忽然无比慌乱的闯了进来。
进门之后,左顾右盼,等看到小姐的身影之后,立刻就有冲了过去,无比欢喜又激动的抓住吕氏的手臂。
“小姐,咱们府上来客了!是贵客!”
“来贵客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吕氏放下阵线,伸手轻轻的打了一下这侍女。
她平日里待人虽然严苛,但对这个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侍女,却是多了许多的宽容,甚至是有些纵容。
只是平日里这侍女并不会如此慌乱,一向都很稳重老成,怎么今天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姐,不是寻常的贵客,是靖远侯爷!”
侍女连连摆手,很是激动的与小姐对视,“是太子殿下的舅舅,靖远侯!忽然到府,没有提前递帖子,没有事先知会。”
“直接就带着人来了,而且随之一同前来的那些侍卫,看着也并未来与一处。”
“很像是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