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扑向那些正在消散的碎片,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些光点,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消散,消散在灰雾中,消散在虚空里,消散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尹家先祖的焦土之上。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邪神秘境的每一个角落,那道金色剑意撕裂的天穹裂缝开始缓缓愈合,八转巅峰的威压消散得无影无踪。
废墟边缘的各家天骄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具不可一世的暗金色骸骨,那道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剑意,那尊被尹家弟子视为希望的八转巅峰执念,连顾无尘的一根手指都没挡住!
尹家弟子们跪在地上,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骸骨,看着那些飘落在虚空中的金色碎片,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上任家主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回归,不是沉睡,是永远地消失了。
顾无尘收回手指,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焦土上的尹剑,又看了一眼那具正在消散的骸骨碎片,语气平淡:“八转巅峰,不过如此。”
大荒囚天指满血版能直接点杀八转巅峰的执念,这份战力放在九大家族中已经足以横着走。
但他心里也清楚,执念毕竟只是执念——这具骸骨生前是八转巅峰不假,可死后只剩一丝残存的意志,没有肉身支撑,没有灵力运转,连生前十分之一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自己全力一指能将其点杀,不代表面对真正的八转巅峰也能一指碾碎。
真要跟活着的八转巅峰正面交手,应该能打得有来有回,胜负得看具体的对手和临场发挥。
不过这也够了。
他现在的修为才五转后期,能跟八转巅峰交手已经是跨越了三个大境界,传出去整个紫宸界都不会有人相信。
废墟边缘,各家天骄们仍旧沉浸在刚才那一指的余威中。
姜明终于把张了半天的嘴合上了,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磨过:“八转巅峰的执念……一指就没了。就一指。”
姬凌云把刀抱在怀里,指节依旧微微发白,语气倒还算镇定:
“那是执念,不是活人。但就算是执念,能一指碾碎,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此人的战力至少能跟八转中期正面抗衡,甚至更高。”
白忘川已经走出了老远,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飘回来:
“所以天骄大比的时候他跟我们打,连热身都算不上。”
骸骨碎裂后的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灰雾中,剑冢中央的焦土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指洞和两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光芒。
一道是淡金色的剑胚——上任尹家家主陨落前将毕生剑道修为凝成的传承,只有尹家嫡系血脉才能继承。
另一道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古印,通体呈暗金色,印钮雕刻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印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尹家族徽,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尹家的家主印。
尹家弟子们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睛都直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失声喊道:“是家主印!还有上任家主的剑胚传承!”
另一个弟子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暗金色的古印,声音都在发颤:“家主印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祖地吗?”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样东西上——剑胚是上任家主毕生修为所化,家主印关乎尹家血脉气运的延续,任何一样拿回去都是天大的功劳。
尹剑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的剑心已经炸了,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溃散,但他仍旧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亲骸骨的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时他没有再多看一眼——他知道父亲早就死了,刚才那具骸骨不过是父亲临死前留在这片剑冢中的一丝执念。
执念已经消散,父亲最后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
他现在没有时间悼念,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剑胚和家主印,然后直接离开这个秘境。
邪神碎片不要了,机缘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活着出去,活着回到尹家,他还有机会重修剑道,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向那两道悬浮的光芒。
他的速度在七转大界主中算得上极快,即便剑心已碎、灵力溃散,这一冲依旧带起了一阵尖锐的音爆。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胚的边缘,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道淡金色光团散发出的温热——那是他父亲毕生修为的温度。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力之大道裹挟着万钧之力,从那只脚的脚底精准地灌入他的脊柱,将他的身体从半空中硬生生踩回了焦土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人形坑洞,尹剑整个人趴在坑底,脊椎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漏气般的嘶哑呻吟,嘴唇贴着焦土,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浸湿了地面的裂缝。
顾无尘踩着他的后背,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袖中,另一只手对着半空中那两道光芒轻轻一招。
剑胚和家主印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飘落到他掌心。
他将两样东西收进袖中,然后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连挣扎都挣扎不动的天命之子。
“你……你到底……到底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尹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溢出一股新的血沫。
他的半张脸被踩在焦土里,一只眼睛贴着地面,另一只眼睛费力地往上翻,想要看清踩在自己背上的人的表情,
“我没有……没有杀过你身边的人……我没有……没有抢过你的东西……我只是……只是要拿回我父亲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