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父亲骸骨的手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脸上混着血污和泪水，表情在绝望和癫狂之间反复切换，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我的剑心碎了……是他……是他害的！他和姑姑一起害我……父亲，帮我杀了他！帮我报仇！”
骸骨眼眶中的金色火焰猛地一炽。
它缓缓站起身来，骨骼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暗金色的骨骼在灰雾中泛着冷冷的光芒。
它的身高比顾无尘高出整整一个头。
它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虚空中那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巨剑虚影骤然缩小，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落入它的掌心。
剑身由纯粹的剑道法则凝聚而成，每一寸剑刃都在吞吐着足以撕裂虚空的剑芒。
“你……该死。”
骸骨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它脚下的焦土开始龟裂，裂纹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古剑同时发出哀鸣，剑身上刻着的尹家族徽在剑意的压迫下微微发颤。
围聚在废墟边缘的各家弟子们同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修为稍低的几个人连退了十几步，后背撞在断裂的石柱上才稳住身形。
他们看向骸骨的目光中都带着同一个念头——这就是八转巅峰的含金量吗？
只剩下一具骸骨和一丝执念，释放出的威压就能让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是全盛状态，那该有多强？
尹剑跪在地上，看着父亲的背影，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剑心炸了，姑姑背叛了，顾无尘的巴掌马上就要落下来。
但现在父亲站起来了，虽然只剩一具骸骨，虽然只剩一丝执念，但那毕竟是八转巅峰的存在。
就算只剩残躯，也足以秒杀任何八转初期。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吼：
“顾无尘……你完了……你完了！我父亲是八转巅峰，九转之下无敌的存在！”
“你拿什么跟他打？”
“你的力之大道呢？你的空间大道呢？你的剑道呢？在我父亲面前，你的剑道就是儿戏！”
姜明站在废墟边缘，对旁边的姬凌云说：
“这回麻烦了。八转巅峰的执念，虽然不如真正的八转巅峰，但碾压八转中期应该不成问题。”
“顾无尘之前一指击退尹红袖家主确实很强，但尹红袖只是八转初期，和八转巅峰差了三个小境界。”
姬凌云抱着刀，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顾无尘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面对一具八转巅峰的骸骨，面对一道能撕碎虚空的剑意，他站在原地，呼吸没有变快，眼神没有闪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
白忘川站在人群后方，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白衣身影。
他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顾无尘从刚才到现在，连一步都没有退。”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是的，从骸骨爆发出八转巅峰的威压开始，从金色剑意撕裂天穹开始，从各家天骄蜂拥而至围满废墟开始——顾无尘一步都没有退过。
他甚至连重心都没有向后移动过。
顾无尘站在焦土上，抬头看着面前这具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暗金色骸骨。
看着它眼眶中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看着它手中那柄由纯粹剑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时，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极其安静——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而是时间和空间本身都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你一个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人，只剩下一丝执念，连神魂都算不上。”
顾无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算没有人动手，你这丝执念也撑不了多久。你已经是死人一个。”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骸骨眼眶中那两点金色火焰，“一个死人，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他抬起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
这一次的金色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的金色是剑意的金，是那种银白中泛着冷光的金。
这一次的金色是纯粹的暗金色，是大地深处熔岩的颜色。
力之大道、剑之大道、时间大道、空间大道，四种大道之力同时在他指尖汇聚，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光柱！
大荒囚天指——满血版！
这才是完整的大荒囚天指。
擂台上只是他随手为之，连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没有发挥出来。
此刻面对一尊八转巅峰的执念，他终于认真了一次。
暗金色光柱从他指尖射出，起初只有手指粗细，但在离体的瞬间便开始膨胀——一丈、十丈、百丈，最后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型指芒，向骸骨压去！
骸骨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它抬起手中的金色长剑，八转巅峰的剑道法则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一剑斩向那道暗金色的指芒。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正面碰撞——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修为稍低的几个弟子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骸骨手中的金色长剑从剑尖开始碎裂。
裂纹一路蔓延到剑柄，然后整柄剑炸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它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剑，又低头看着那道暗金色的指芒穿过剑的碎片，穿过它的手臂，穿过它的胸腔，穿过它的每一根骨骼。
骸骨的眼眶中，那两点金色火焰在最后一刻剧烈闪烁了一下。
似乎在好奇，为什自己这么弱？
它转过头，看了尹剑一眼。
那一刻它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告别。
然后暗金色指芒吞噬了它。
骸骨轰然炸裂。
暗金色的骨骼碎片四散飞舞，每一片碎片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尾迹，然后消散成细密的光点。
那些光点落在焦土上，落在剑冢的古剑上，落在尹剑的脸上。
“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