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小姐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这一刻谁也不曾想大齐两个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子,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野心这个词。
沈榕宁缓缓站起身来,她看着孙二小姐道:“一会儿我便命人将你带到鬼脚七那边,帮你将身上的疤都去除掉。”
“除掉疤痕以后会用纱布裹上伤口,给人感觉倒像是被鞭子或者刑具折磨了一晚的假象。”
“你就带着这一身假象回到你的侯府,静待佳音。”
沈榕宁拍了拍手,不多时走来两个身形高挑的嬷嬷。
光从那走路的架势,便晓得有些武功傍身。
沈榕宁看着这两个嬷嬷道:“你们随孙二小姐一起回侯府,就说本宫选秀的名册已经定了,孙二小姐待选中。”
“让宫里的嬷嬷去府上,先教孙二小姐学学规矩。”
“是,”两个嬷嬷躬身行礼后,扶着孙二小姐退出了观景亭。
沈榕宁这么一安排,送二小姐回府后,必定会让人以为她得罪了宁贵妃,被宁贵妃折磨了一晚上,甚至还派了两个嬷嬷过来看着。
至此沈榕宁和孙二小姐之间结了仇的事情,天下皆知。
等到哪天孙二小姐进宫,沈榕宁和孙二小姐便是对立面。
彼时萧泽也不会对沈榕宁有太多的怀疑。
一边的绿蕊看着走远了的孙微雨,不禁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孙二小姐看起来性子懦弱,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
“与其这般麻烦,还不如直接……”绿蕊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去。
与其借助一个不太靠谱的人的手,去做这件事,还不如他们自己在宫中直接动手,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组织选秀,还要选这么多的人进宫,岂不是更加麻烦。
沈榕宁哪里猜不到绿蕊所想,抬眸看着她道:“你以为去掉一个帝王就那么简单吗?他可是帝王啊。”
“背后藏的那股势力究竟是谁?本宫一概不知。”
“本宫绝不能冒险让自己陷入绝境,因为本宫已经尝过那绝境的味道了。”
沈榕宁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了湖泊以及不远处的春景。
十里桃花,秀丽多姿,真是好看。
她缓缓道:“前朝后宫各方势力胶着牵制,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武力只能解决短期的事情,却容易导致长期的溃败。”
“本宫不能留一个烂摊子给翰儿,他是东宫太子,他年纪还那么小,过早让他卷入朝堂的纷争对他是不利的。”
“本宫要将翰儿前行路上所有的石头都搬开,交给他一个海晏河清的大齐,让他将这王朝继续保持下去,还百姓一个安宁,还天下一个平和,这才是本宫想要做的。”
“如今与沈家对抗的势力很多,一个个都杀光吗?杀不干净的。”
“定南侯府,安定侯府,包括礼部的,户部的,兵部的,有多少人是那墙头上的草?”
“他们定定看着这一场变局,只等着沈家落了单,犯了错,便会群起而攻之。”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将这风向给他掰过来,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领头羊,谁在大齐王朝真正的说了算?”
沈榕宁吸了口气:“现在情势不明,一定要戒骄戒躁,切莫觉得我们扳倒一个玥贵妃就成了。”
“倒下的也仅仅是个钱家罢了,钱家背后根系颇深,守旧势力揪扯不清,能不能清除的还得静观其变。”
沈榕宁觉得有些累。
许嫔匆匆走了进来,下意识看向了空旷的观景亭。
沈榕宁笑道:“你是不是担心孙二小姐?本宫没你想的那么狠毒,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来,你坐过来,本宫与你商议一下这选秀的名单。”
许嫔松了口气,不是不信任宁贵妃,实在是宁贵妃手段太狠。
可不过对付一个小姑娘,也大可不必。
她忙拿着那些选秀的名册走了过去。
沈榕宁抬起手,点了几个人名。
许嫔顿时愣了一下:“保安侯府的,安定侯府的,还有户部陈家的嫡女,不对,这安定侯府的名字,为何不是嫡女的名字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便是写了嫡女的名字,以后也照样可以给他换成这位不受宠的庶女。直接写成嫡次女的名字也成,毕竟皇上说了,每家选一个。”
嫡次女,这是沈榕宁准备给孙微雨的第一份儿大礼。
许嫔也没再多问,忙将这些名册写好,第二日便可交给皇上。
突然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嬉闹声,原来宴会结束后,男女之间混在一起举办的诗会开始了。
一阵阵的笑声和喝彩声,倒是将沈榕宁和许嫔都吸引了过去。
果然看见林子里对诗作赋,还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每一样都那么的鲜活且美丽,沈榕宁不禁低声笑道:“果然年少最好。”
许嫔低声呢喃道:“是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过去的年岁就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退后一步,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竟然与贵妃娘娘并肩站在那里,谈论起了这少年风物。
今日怕是多贪了几杯也是醉了。
许嫔躬身笑道:“娘娘不如去诗会去看看?”
沈榕宁眉眼间笼了一层寂寥,缓缓道:“本宫若是去了,一群人又得给本宫做规矩,终究是破坏了那轻松自在的氛围,本宫就不去添这个堵了,今日本宫的收获也颇丰。”
沈榕宁转身走出了观景亭。
许嫔定定看着那一抹高挺的身影,总觉得虽然贵妃娘娘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可依然是那般的孤寂。
她竟然对贵妃娘娘生出几分同情。
想到此,许嫔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那样的人物,岂是她能同情得起的?
沈榕宁离开了春日宴,乘着宫中的马车回到了玉华宫。
将方才那些名单整理好,随即乘着轿子去了养心殿。
依然卡着太子从太学回来的时间去,刚走到养心殿,果真看到翰儿也匆匆回来。
沈榕宁急走了几步,攥住了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