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栏旁边还有一个展板,展板上写的是省管县改革推进计划,分了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后面跟着一栏责任人,但责任人那栏里填的全是。
胡步云在那个展板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县委办公楼。
楼里很安静。
一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开着的那几间里有人坐在电脑前,但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整个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正碰上一个提着开水瓶的中年人从办公室出来。
那人看见胡步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您找谁?
你们书记在不在?胡步云问。
在的在的,三楼最里面那间。那人指了指楼梯方向,您……您是省里来的?
胡步云没有回答,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胡步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在旁边整理材料。
中年男人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目光移到胡步云脸上的时候,那个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胡……胡书记。
胡步云没让场面变得复杂,摆摆手说:你电话先打完,我坐一下。
他在办公室的木头椅子上坐下,等那个人把电话处理完。
那个中年男人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回头再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有紧张也有意外,但总归没有太大的慌乱。
胡步云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县最近在省管县改革过渡期这块做了什么?
那人是县委书记,姓周,来这个县任职不到半年,前任是因为省管县改革推进不力被调整的。
他听到胡步云问这个问题之后,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这几个月的工作台账,然后说:
省里的文件我们都认真学习了,也组织干部进行了培训,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每周召开推进会,目前各项工作正在按计划推进中。
他说得挺流利。
但胡步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已经被他拧开了,他说话的过程中那支笔一直在指间转着,转得很快。
这个专项工作小组的组长是谁?胡步云问。
是我本人担任的。
小组成员多少人?
十二个,涵盖各主要职能部门。
每周推进会,开了几次了?
……五次。
推进会上形成了哪些决议?
那个书记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说出来的是一句:主要是安排部署阶段性工作。
胡步云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柜前面扫了一眼。
书柜里摆着几排文件盒,大部分是省里发下来的各类文件和制度汇编,整整齐齐地贴着标签,但从书脊上看不出来哪一盒是被翻过的痕迹。
书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落了灰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实施细则,纸张的边角已经微微卷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被翻过几次,但翻完之后就放到那儿没再动过了。
胡步云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工作进度表,一张大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工作事项,大部分格子是空白的,只有少数几个被打了勾,打勾的日期集中在两个月前。
他没有批评任何人。
走之前他跟那个书记握了一下手,语气跟进门的时候一样平:工作继续推进,有问题及时报上来。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来之后他对钱智说:回浩南之后让李国明来一趟。
半个月之后,那个周书记主动申请调离。
省委组织部批得很快,调去了省直机关一个不承担核心职能的部门。
李国明没有跟他多谈,就一句话:换个环境对你对县里都好。
调令下来那天胡步云正在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看一份县区报送上来的资金拨付进度表。
钱智进来把调令的复印件放在他桌面上,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那份进度表。
季度总结会定在十一月底。
省委小礼堂坐了一百多人,各地市书记市长、省直相关部门一把手、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的核心成员,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