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组下去之前，林知媛给组长李碧君打了个电话，核心一句：先去摸底，不要急着定性。红色预警的意思是随时可能出事，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人等着它出事
这话听着绕，但李碧君听明白了。
文水县的班子被纪委工作组了一遍之后，那个之前私下联络调任渠道的副科级干部，第二天就主动找了县委书记，说想调回原单位。
县委书记没批，但也没留，只说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再说。
庆川县那三个村的土地流转纠纷，纪委工作组到了之后的第三天，县里就组织了一场现场协调会，请了三个村的群众代表、承包土地的农业公司负责人、县农业农村局和县司法局的人，从早上八点开到中午十二点，当场敲定了租金调整方案和补发时间表。
南乐市那个县欠了三千万工程款的事更复杂一些，涉及到好几家施工企业，账目交错，债务链条长。
李碧君带领纪委工作组在那里蹲了将近一周，调阅了县平台公司近三年的全部账目和合同，最后形成了一份专项报告，建议该县启动债务重组程序，由县政府牵头与债权人逐一协商还款计划。
这些动作胡步云没有逐件过问，但他知道林知媛和李碧君会安排好。
第二版、第三版的评估报告陆续出来之后，胡步云在马非的方案基础上又加了一个条件：
除了各县区自己报送的基层矛盾动态之外，省公安厅每两周还要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做一次独立的交叉验证，对照各县区报送的内容进行核对。
两条线对不上的，按省公安厅的版本为准。
马非把这条规则写进了下一版的操作手册里，并进行了解释：
确保信息真实性，避免因基层刻意隐瞒导致预警失效。
第四版报告出来的时候，那七个红色县区已经变成了三个。
另外四个要么降了级，要么直接转入了橙色跟踪序列，因为主要矛盾已经化解或者正在按计划推进中。
剩下的三个红色点位，马非在其后面又补了一行说明：建议省纪委重点关注。
胡步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用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省纪委那边收到最新一版的预警材料之后，林知媛亲自签了一份内部工作安排：
将省管县改革过渡期风险评估报告作为纪委重点线索来源，红色点位由省纪委直接督办，橙色点位转交各地市纪委属地跟进，每两周汇总一次处置进度。
这套机制跑了一个月之后，北川地面的明显少了。
以前那种突然炸出来的群体性事件、突然爆发的越级上访，在预警系统开始运转之后频率明显下降。
有些问题还在萌芽状态就被截住了，有的苗头刚冒出来就被纪委提前介入压了下去。
省委办公厅那边注意到一个细节：
曹东来整理省委接待信访记录的时候发现，过去两个月各地市报上来的群众集体上访次数比前一季度下降了将近四成。
他把这个数据写进了工作简报，打算在季度总结会上提一句。
胡步云看到那份简报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放进了抽屉里。
胡步云给马非发了一条信息：预警系统跑得不错。但你那七个红区，还剩三个。
马非回得很快：下个月再降两个。
胡步云没再回。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路灯就开始亮了。
胡步云把桌面上那几份报告收起来放好，站起来去关窗，碰了一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又恢复了原位。
北川落下了第一场雪的那个早晨，胡步云让钱智安排一下，准备下去看看。
钱智问去哪，胡步云说：先别声张，就咱们几个人。把黎明也叫上，让他也看看。
钱智也没多问，转头就去安排了。
目的地是三个不同方向的县级城市，中间隔了一整天的时间跨度，没有任何人提前接到通知。
第一站是圩河下辖的一个县，离浩南两百多公里，差不多走了三个多小时，车才到县城。
路上的国道在修路，有一段单向通行，堵了二十多分钟。
胡步云坐在后座没着急，把车窗降了一条缝，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施工的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