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太配合的是周海军。
曹东来传达之后，周海军确实收敛了几天，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不往胡步云办公室跑了，改为打电话，而且专挑晚上打。
一天晚上胡步云正靠在床头看书，手机响了两声，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周海军的大嗓门：书记，我就问你一个事。南乐那个电池回收产业园三期项目的环评，省里的意见一直没下来，你说这事我该找谁催？
胡步云拿着手机，换了只耳朵：你应该先跟省环保厅沟通，如果沟通不畅再向分管副省长汇报。不用问我。
行，我知道了。周海军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像是真的只是咨询。
但同样的情形又出现了好几次。周海军总能找到各种问题来问，而且每次都是那种看似需要问但仔细想想其实不需要问的问题。
有一次胡步云忍不住了，在电话里说：海军同志，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不用每次都找个问题当幌子。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周海军的大嗓门低了几分：我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就是怕你晚上一个人待着闷得慌，我烦一烦你，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我不闷。你忙你的。
周海军确实不怎么打电话来了。但没两天，程文硕那边又开始动了起来。
他跟周海军不同，不打电话，改送东西。隔个三四天，胡步云的办公桌上就会多出一盒茶叶、一袋干果、或者几本书。
头一回出现的时候胡步云以为是谁落下的，问了宋瑞明，宋瑞明说：程副省长让人送来的，没留话，放下就走了。
胡步云想了想，让宋瑞明把东西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宋瑞明有些不解，“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超市就能买到，有必要退吗？”
第二天那盒茶叶又出现在他桌上。
这次附了一张纸条，程文硕的字迹，潦草得像鸡爪爬过：如此厚礼，你不收我就天天送。
胡步云看着那张纸条，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退，把茶叶打开泡了一杯，味道还不错。
于洋飞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式。
他不打电话，不送东西，但在经开区工作会议上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那天是贺强森主持的一个经济工作座谈会，经开区汇报了新材料产业园的扩区进展，说目前还存在一些审批环节需要进一步协调。
贺强森听了没表态，问了几个问题就过了。
没想到于洋飞竟然没完。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贺省长，我补充一句。经开区新材料产业园的扩区项目，是前几年省里重点引进的战略性项目，投资规模大，带动效应明显，目前卡在用地审批环节已经两个月了。如果能在月底前把审批走完，项目方承诺三季度之前启动土建。我这边已经把所有的补充材料都备齐了，只等省里批。
贺强森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材料我看到了。省政府这边会加快节奏，你回去跟项目方说，省里是支持的。
于洋飞点了点头：谢谢贺省长。对了，这个项目最早是步云书记牵头引进的，前期工作做得非常扎实，项目方对北川的投资环境很认可。我再催一催，争取早日落地。
他特意提了胡步云的名字，语气平常，听不出情绪，但谁都明白，于洋飞一肚子气。
在场的人听出来了，但没人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贺强森说了句，继续下一个议题。
于洋飞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魏明生做得更低调。建安市有一条省道改造项目的立项报告，按流程该报给省交通厅审批，但他特意让人多印了一份，送到了胡步云办公室，附了一张便签：步云书记，这是建安这边的一个交通项目，跟您当初在建安推动的环城高速思路是一脉相承的。如果方便的话，想请您看一眼。
胡步云看了那份报告，给他回了四个字：项目可行。
魏明生收到反馈之后，没有声张，也没有拿这四个字去跟任何人说事。
他只是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项目方案已经成熟了，按程序上报，然后把胡步云那四个字收进了文件夹。
真正让胡步云觉得需要把话说得更清楚的，是李碧君的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