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周,胡步云的办公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以前那些找个由头就来坐坐的人,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以前那些总要他拍板才能推进的事项,悄无声息地被分流到了郑国涛和贺强森的案头。
他签字的文件越来越少,开会发言的次数也数得过来。常委会上郑国涛偶尔还会客气地问他一句步云同志有什么看法,他要么说没有补充,要么说郑书记说得对。
久而久之,连这种客气都省了。
但有些人始终没变。
省委组织部长李国明还是保持着一两周来一次的频率。
他每次来都带着工作上的事,大多数时候是组织部内部的动态汇报,有时是基层干部考核和调整的进展情况。
他也不多坐,聊完就走,从不拖泥带水。
胡步云也不多留他,更不多提意见和作指示,只是让他多向郑书记汇报,尤其是干部人事调整这一块,郑书记的意见必须坚决服从,指示必须坚决执行。
有一回李国明汇报完准备起身,胡步云叫住了他:国明同志,你最近来我这边有点频繁。
李国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起伏:组织部长向分管副书记汇报工作,流程没问题。以前这样,现在也这样。
流程没问题,但频率可以调整。有些事情你直接向郑书记汇报就行。
李国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神,然后说:您说的我记住了。但我该向谁汇报、向谁请示,我自己心里有数。
胡步云没有继续劝。
程文硕来得更勤。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频率不频率,想来就来,推门就进,坐下就说话,说完就走。
有几次郑国涛的秘书在走廊里碰见他从胡步云办公室出来,表情微妙,他也假装没看见。
有一次他在胡步云办公室门口差点跟贺强森撞上。
两个人站在门口,贺强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程文硕手里端着一杯茶。
程文硕先反应过来,侧身让了让,笑着说:贺省长,您先请。
贺强森看了他一眼:程副省长找步云书记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蹭杯茶。
贺强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进了胡步云办公室。
程文硕端着那杯茶站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等贺强森走了才敲门进去。
胡步云看着程文硕,有些生气:你以后少往我这边跑。你要是想喝茶,去别的地方喝。你是副省长,应该多去省长办公室喝茶。
程文硕脸色变了变,但没吭声。
马非来的时候很少,但每次来都挑人少的时间段,有时候是傍晚下班前,有时候是周末。
他不怎么说话,来了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抽根烟。兴致来了,就拉上胡步云聊聊书法,胡步云现在不怎么写书法了,马非写得更少,但毕竟是两个人的共同爱好,胡步云还算得上是马非的半个书法老师。
胡步云对马非也是一个态度,让他少往这里跑。“要聊书法,去找程文硕,你是副厅长,找厅长聊书法,可以增进赶紧。”
马非差点笑出声来,“就他那个丑书,也只有他自己欣赏得来,我是没那个欣赏能力。”
有一次胡步云问他: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马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听到的风声多得很,但我不信那些。
你不信是你的事,但我这边你不用来得这么勤。你现在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日常工作该向谁汇报就向谁汇报,不用刻意往我这里绕。
马非看了胡步云一眼:你心里想什么我明白。但有些事,不是你说不用管我就能不管的。
胡步云没再劝。
黎明和魏明生也是那拨没怎么变的人。
黎明是省发改委主任,以前向胡步云汇报工作的次数不多不少,现在也还是那样。有些重大项目的前期论证材料,他依然会让人送一份到胡步云办公室,说是请步云书记把关。
胡步云也看,看完之后批几个字退回去,不作长篇大论。
魏明生在建安市当市委副书记、市长,离省城远,来得少一些,但电话从来没断过。
每隔一两周他会打一个电话过来,说是汇报建安的工作,实际上就是报个平安,让胡步云知道他还在。
胡步云从来不主动问什么。但接电话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几句,主要是让魏明生配合好林知媛,有林知媛在,建安就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