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崔伯玉反应,墨七抬手,手刀精准利落劈在他后颈。崔伯玉闷哼一声,双眼瞬间失焦,挺拔的身躯一软,彻底晕厥过去,重重跌落在官道旁的荒草丛中。
他一身华贵官袍铺散在青草之上,往日威严荡然无存。萧晚俯身,目光落在他腰间系着的墨玉官佩上。那是当朝丞相专属信物,温润通透,刻着朝堂篆纹,可通衙署、调基层官吏,权重非凡。
她指尖轻扬,利落解下那枚官佩,入手微凉,质感沉实。她随手揣入自己衣襟内侧,贴身藏好。
“此物留着,日后自有妙用。”萧晚低声道。
墨六看着草丛中人事不知的崔伯玉,低声请示:“公主,此人如何处置?”
萧晚淡淡扫了一眼,语气漠然:“扔在此处即可。留他性命,便是留给太子最大的麻烦。”
太子私遣丞相前来,如今丞相被弃官道、不知所踪,待到崔伯玉苏醒,东宫与太子的罪证,只会愈发确凿。这一步棋,她走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却又处处诛心。
墨六墨七颔首,不再多言。
晨风掠过官道,吹散周身最后一缕雾霭,天边鱼肚白愈发澄澈。萧晚立在官道中央,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衣袂,眼底彻底褪去多日的隐忍与伪装,只剩坦荡清冷。
几人刚欲抬步离开西山官道,前方路口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甲胄行进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天光破晓,晨雾散尽,三道截然不同的人马,恰好堵在西山山脚的三岔路口,稳稳将前路封死。
最左侧一列,皆是玄色劲装、黑面铁靴,人人身姿挺拔,气息凛冽,脸上都带着寒铁面具,是暗影阁专属的卖印记,军纪森严,无声列阵,杀气内敛却极具压迫感。队伍前方,一道玄色身影勒马驻足,看到萧晚的那一刻,眼底紧绷的寒霜骤然消融,余下浅浅的松了口气的温柔。
中路一队,银甲鲜明、旌旗规整,甲胄映着初升的天光,熠熠生辉。为首将领一身武将官袍,身姿魁梧,眉宇间带着萧家世代忠良的刚正凛然,正是萧晚的父亲的手下副将卫朔。
而最右侧的一队人马,装束雅致,不似军中肃杀,也不似暗部凛冽,人人身着素色锦衫,佩玉束冠,气度温雅却暗藏锋芒,是世代经商的宋家私卫。
三方人马分立三路,互不干涉,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身后追踪而来的东宫残余势力彻底隔绝在外,替萧晚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一时之间,山脚官道寂静无声,三方势力对峙而立,气场交错,暗流汹涌。
墨六墨七瞬间绷紧身形,下意识护在萧晚身侧,却见自家公主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
萧晚抬眸,望着三路风尘仆仆的人马,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安稳的笑意。
她蛰伏多日,从不是孤身一人。
顾行舟为她布棋朝堂,搅动风云;父亲萧卫恒手握兵权,千里驰援;外祖宋家也倾力相助。
顾行舟率先翻身下马,玄色衣袍随动作轻扬,踏着满地晨光,稳步朝她走来。周身所有凛冽气场尽数收敛,只剩独独予她的温柔笃定。
“我来晚了。”
与此同时,卫朔也翻身下鞍,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晚儿,将军让我来的,让你受委屈了。”
宋家领队的长者缓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度:“公主,宋府人马已至,任凭差遣。”
三路声息交汇,冲破所有阴霾。
萧晚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润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锐利的锋芒。她目光掠过身后山道,隐约能看见浓雾尽头闪动的东宫黑影,那些尾随而来的死士,依旧不死不休。
“不晚。”她抬眸看向顾行舟,声音清冷却坚定,“恰逢其时。”
话音落下,她抬手抚过衣襟内侧那枚微凉的丞相官佩,指尖力道微收。手中有权信物,身后有强硬靠山,棋局已然逆转。
顾行舟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筹谋,低声问道:“想好如何走下一步?”
“他敢动你,那便不必等了。”
萧晚轻轻颔首,眸光扫过身前三方人马,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崔伯玉被我弃于官道,官佩在我这里,他是太子最大的破绽。东宫私囚和亲公主、权臣附逆干政,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铁证。”
她侧首看向卫朔,沉声吩咐:“卫叔叔,劳烦你带人留守此处,护住崔伯玉,差人即刻押送回京交给燕王,全程封锁消息,不许东宫之人靠近半步。”
“末将遵令!”卫朔抱拳应声,转身挥手,身后银甲军士即刻列阵封锁山道,进退有序,尽显萧家军军纪。
随即,萧晚看向宋家老者:“宋大人,烦请宋家私卫四散散开,封锁西山所有出入口,截下东宫所有传信暗线,阻断太子与西山残余势力的联络。”
“好。”宋家领头之人躬身应下,抬手示意,一众素衣私卫瞬间四散而出,动作悄无声息,速度极快。
最后,萧晚抬眸望向身侧的顾行舟,眼底锋芒灼灼:“剩下的,就交给你我。”
顾行舟眸底漾开深深纵容,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覆压朝堂的决断:“好。你执子,我兜底。”
就在此时,身后山道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兵刃破空声,青黛一袭素衫立在山道高石之上,周身已然围拢数十名黑衣死士,她颈间那串于阗珠链在晨光下泛着冷异的暗光,面容彻底褪去温顺,只剩冰冷狠戾。
“公主当真好手段。”青黛居高临下,冷声俯瞰,“脱身、借力、布防,步步算计。只可惜,你破得了东宫的局,也破不了你命中注定的困局。”
萧晚抬眼望向她,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于阗暗使潜伏大俞,混迹朝堂别院,暗中挑动储君纷争、搅乱大俞朝局,你以为,你们的算盘,真的无人知晓?”
一语戳破根源,青黛脸色骤然一沉。
萧晚微微抬颌,声线清亮,传遍整座山脚:“今日,清东宫逆党,收残局,定朝局。”
“青黛姑娘,你最好还是离开大俞,不管于阗有什么打算,也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你说的话还给你,你破不了命中注定的结局。”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遍洒西山官道。少女立于三军之前,褪去软禁多日的孱弱温顺,瞬间有了一朝公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