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被命运捉弄,被人心背叛,被宿命操控,颠沛百年,孤苦无依,唯有身边这个叫黑瞎子的人,是他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真心,唯一不属于棋局、不属于算计的温暖。
他转头,看向身侧攥着他手、眼底满是担忧的黑瞎子,浅淡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这百年孤寂里,还有人愿意一次次找他,愿意陪他扛过所有黑暗,愿意在这满是算计的世间,给他一个纯粹的拥抱。
齐玥卿坐在解雨臣身边,将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看着黑瞎子眼底翻涌的痛与怒,看着他指尖几乎捏碎纸页,看着他偏头望向张起灵时,眼底那一丝无处安放的脆弱。
她看着解雨臣脊背紧绷,桃花眼里的温柔被冷霜取代,看着他攥着袖口的指节泛白,看着他眼底的荒谬与自嘲。
她看着张起灵垂眸静读,长睫覆眼,看似平静无波,却能从他微微收紧的指尖、从他看向黑瞎子时那一抹极淡的温柔里,读懂他百年孤寂里的彻骨清醒与释然。
她知道,这些文字,颠覆了他们半生建立的世界观,撕开了他们的伤疤。
让他们看清了自己不过是棋局棋子的真相,让他们体会了命运最残忍的捉弄。
黑瞎子的痛,是家族覆灭、至亲被抹去的无处宣泄。
解雨臣的怒,是半生付出、一生被算计的荒谬寒心。
张起灵的静,是百年孤独、看透虚情假意后的漠然与唯一的执念。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往解雨臣身边靠了靠,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随即又抬眼,对着黑瞎子与张起灵的方向,微微弯了弯眼,眼底盛着温柔的笃定。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陪伴,唯有守在他们身边,让他们知道,看完这些冰冷的真相,还有人在,还有温暖在,还有人愿意陪他们一起,砸碎这宿命的棋局,清算所有的恩怨,放下所有的过往。
书房里依旧只有翻书的轻响,暖灯长明,墨香浸心,窗外的风卷着月季花香飘进来,拂过三人紧绷的侧脸,拂过齐玥卿温柔的眉眼。
解雨臣垂眸,看着身侧依偎着他的小姑娘,桃花眼里的冷霜渐渐被暖意融化,指尖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哪怕半生皆为棋子,哪怕所有算计皆成笑话,可他还有她。
这个不属于任何棋局,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往后的路,他不再是解家当家,不再是九门翘楚,只是齐玥卿的解雨臣,足矣。
解雨臣并不知道他还未翻阅到的黑瞎子那部分并没有他心心念的人。
黑瞎子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转头看向张起灵,眼底的怒意与痛惜渐渐散去,换上惯常的痞笑,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哑巴,看完了,咱就把这些破事全扔了,谁也别想再算计咱们,以后就守着彼此,过咱们的小日子。”
张起灵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指尖反握得更紧,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好,只守着你。”
翻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少了几分沉滞,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
那些过往的痛苦、挣扎、背叛、算计,都在这满室温暖与彼此的陪伴里,慢慢沉淀。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气运子),是闯过生死的强者,纵然被宿命玩弄半生,纵然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可只要身边有挚爱、有挚友,便有勇气,砸碎所有枷锁,改写属于自己的结局。
齐玥卿靠在解雨臣怀里,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与轻缓的翻页声,眼底盛满温柔的光。
她知道,最痛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他们会一起,直面所有真相,清算所有恩怨,挣脱所有宿命的束缚。
从此,天高海阔,自在随心,再无棋局,再无算计,只有彼此相守,岁岁长安。
日头爬过解家宅院的飞檐,将廊下的月季影晒得暖融融的,风卷着淡香钻过书房窗棂,落在摊开的书卷纸页上,拂动娟秀的字迹。
书房里,解雨臣、黑瞎子、张起灵几乎是同时缓缓合上手中的册子,指腹最后摩挲过纸页上自己的名字。
他指尖的力道松了又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却都齐齐抬眼,看向坐在解雨臣身侧的齐玥卿。
齐玥卿正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三日伏案誊录,又守了七日翻书时光,眼底的浅淡疲惫还未散去,却被暖灯映得眼尾泛着软红。
她见三人都看过来,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解雨臣的手背,温声开口:“都看完了?是不是觉得,这半生过得荒唐又可笑?”
黑瞎子率先嗤笑一声,斜倚在软榻上,长腿依旧随意交叠,墨镜推回了鼻梁上,可浅灰色的瞳仁从镜架下漏出来,没了往日的痞气散漫,只剩沉凝的冷意。
他抬手敲了敲案上的《黑瞎子身世与眼疾溯源》,指节叩在红木案上,发出轻而沉的声响,率先打破了满室的静。
“小月亮,别的先不说,哥哥就问一句,这些书,这些字字句句刻着我们半生的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郑重,“你凭空取药、凭空出书卷的本事,这些记载着张家、九门、汪家,连我埋在骨子里的旧事都分毫毕现的东西,绝不是你凭空能编出来的。”
齐玥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指尖绕着鬓边的碎发,眉眼弯成月牙,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软意。
“我还以为,哥哥会忍着不问,等我主动说呢。毕竟这几日,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好奇得快要把我看穿了。”
“少跟瞎子打哑谜。”黑瞎子挑眉,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拂花瓣。
“快说,这些书卷,还有你拿出来的那些奇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你提过一嘴先祖,是跟先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