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警队询问室。
冷白色的顶灯无死角地照亮整个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冷硬气息。
萧何坐在询问台一侧，指尖轻抵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沉静。
桌面正中央架着一台执法记录仪，漆黑的镜头正对姜瑶。
记录仪顶端那枚小红灯，以恒定的频率一闪一灭，像无声的注视，压得人神经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迟珩端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走来，把一次性纸杯轻轻推至姜瑶面前，动作利落，神情淡漠得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喝点热水，别紧张，我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
姜瑶连忙双手捧起杯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杯壁，缓缓渗入掌心，一点点熨平她翻涌的慌乱与不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迟珩在她对面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推，一张照片滑到姜瑶视线中央。
他眉骨锋利，面色冷厉如霜，“这个人，认识吗？”
姜瑶下意识坐直身子，微微探过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应该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证件照，拍摄规整，光线正式，五官清晰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脑海里瞬间闪过姜觅此前交代的话——
不要怕，警方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
她定了定神，用力点头，“认识。”
“他是谁？”
“沈湛。”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
迟珩没有丝毫停顿，连珠炮一般抛出三个问题。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瑶低下头，慢吞吞地抿了一口热水，努力平复心绪，整理好混乱的记忆，才缓缓开口叙述。
“我的室友张黎，昨晚在御恩酒店举办生日宴，我和沈湛是在宴会上第一次见面。因为陌生，我跟他只是随意闲聊了几句。”
“后来，我觉得宴会厅里太过闷热，就出门给我姐打电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也不知道偷听了多少内容。”
“那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再后来，我另一位室友黄悦喝多了，我带她回酒店房间休息。”
“她醉得一塌糊涂，身体很不舒服，我便打电话给酒店服务台，让他们送醒酒药过来。”
“我原本以为是服务员送来的，没想到开门见到的是沈湛。”
迟珩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他为什么会给你们送药？”
姜瑶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微微放空，陷入昨晚的回忆之中。
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他说，前台准备送药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就顺路帮忙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紧紧蹙起了眉。
昨晚因为齐沐阳的妻子突然闯入，加上张黎对她的影响，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
那时候她根本无暇细想。
可此刻静下心来，无数疑点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偏偏是沈湛来送药？
他怎么会恰好知道她的房间需要醒酒药？
是前台告知的？
可前台又凭什么将客人的需求转告一个陌生人？
还是他无意间听见的？
可他又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前台附近？
他说是“顺便”，那他原本要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缠上心头，姜瑶眉心拧得更紧。
迟珩敏锐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沉声打断：“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
萧何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定对我们分析案情有用！”
姜瑶咬了咬下唇，将心底所有疑虑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
迟珩微微颔首，“你的这些疑问，我们会逐一核实。那之后呢？继续说。”
“那之后……”
姜瑶抿了抿唇，将昨晚齐沐阳妻子过来捉奸的经过全盘托出。
“我姐昨天中午就提醒过我，说齐沐阳身份不简单，让我跟张黎她们来往时多留个心眼。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背景，心里难免好奇。沈湛便抓住我这份好奇，约我去咖啡厅单独详谈。”
迟珩追问，“然后你就去了？”
“是，我真的想知道。”
“你们在咖啡厅聊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说太多，主要是关于齐沐阳的身份，以及沈湛和他之间的关系。”
迟珩双臂环抱于胸前，眼神锐利如刀，“据我们调查，你室友张黎的生日宴还有下半场，他为什么不在现场，反而约你去咖啡厅？”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那种场合没意思。”
“你为什么没去下半场？”
“学生的生日宴嘛，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室友聚餐，没想到场面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不喜欢那样的环境。本来当时就打算直接回学校的，可黄悦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无法离开，把她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我只能留下来照顾她，所以没去下半场。”
“之后呢？咖啡厅结束后你去了哪里？”
“之后……我就先走了。”
“一个人走的？”
“是。”
“你离开咖啡厅时，大概是几点？”
“具体时间我没有留意，”姜瑶努力回想，“只记得回到酒店房间准备睡觉时，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两点过几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了。”
“回到房间后，再也没有外出过？”
姜瑶摇头，“没有。”
“谁能为你证明？”
证明？
姜瑶猛地一怔，茫然地望着迟珩深邃冷冽的眼睛，一时没能领会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急忙开口，“酒店走廊里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监控记录，我真的没有再出过房间，一觉睡到早上六点，还是被噩梦惊醒的！”
迟珩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为什么那么早就要离开酒店？”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心里一直不安，只想早点回学校。”
姜瑶声音轻了几分，“怕黄悦独自留下吃亏，我还特意硬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当时怨念特别大。”
迟珩没再多问，拉开椅子站起身，“行，该了解的我们都已经了解，你所说的内容我们需要逐一核实。至于你，暂时需要你在这里等候。”
眼看两人就要推门离开，姜瑶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等一下……我刚才听见你跟我姐打电话时，提到了……”
她用力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怦怦狂跳，“命案！我想问问，到底是谁出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沈湛吗？他怎么了？”
迟珩脚步一顿，头也没回，语气冷硬不容置喙，“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合上，询问室再次陷入死寂。
-
接到姜瑶的电话后，姜觅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市局。
她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神色冷静。
她清楚，姜瑶大概率只是被无辜牵连，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不排除有人故意将姜瑶推到风口浪尖，拿她当挡箭牌，暗中布局。
要知道，昨晚那位齐沐阳，也在御恩酒店。
她必须先掌握第一手信息，弄清楚御恩酒店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备无患。
网络上关于御恩酒店命案的消息铺天盖地，却全都语焉不详。
御恩酒店昨夜发生命案，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案件细节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仅此一句，再无其他。
死者身份？
死因？
报案人？
一概没有。
姜觅入侵御恩酒店的内部监控系统，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可屏幕上却只弹出一片混乱的代码——
御恩酒店监控系统竟在关键时段全面崩溃。
她只能查到昨晚至凌晨两点的片段影像。
再往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姜觅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脑屏幕。
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而幽深的光。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