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瑶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头发，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又难受。
她偏过头。
一缕微弱的天光正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窄的亮痕。
她伸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才早上六点。
姜瑶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噩梦里那些破碎混乱的画面、无端翻涌的恐慌情绪，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静默五分钟后，她猛地翻身坐起，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想用冷水冲掉一身的汗腻，也冲散心底乱糟糟的思绪。
等她再从浴室出来，已是半小时后。
心绪终于稍稍平复，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家酒店，离开那些人，早点回学校。
身旁的床上，黄悦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姜瑶轻唤了两声：“悦悦？”
“悦悦，起床了。”
见人没反应，她稍稍提高音量，“黄悦，起床了！”
黄悦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干嘛啊……”
“快起来，我有急事，得赶紧回学校。现在六点半了，出去刚好能赶上第一班公交！”
黄悦身子一软，又躺了回去，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先走嘛，我困死了，再睡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再走也不迟……”
话语越来越轻。
说完便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彻底没了动静。
姜瑶站在床边，一时有些无措。
她不是不能自己先走。可想到昨晚突然出现的女人，想到张黎给的这张房卡，让她把宿醉未醒的黄悦一个人丢在酒店，她实在放心不下。
思考片刻后，她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冰凉的湿毛巾，回来直接敷在了黄悦脸上。
刺骨的冷意瞬间袭来，黄悦嗷一声惊醒，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委屈又带着冲天的起床气，“姜瑶！你干什么啊！”
姜瑶的声音没有之前的软糯，带着几分不可拒绝的强势，“起床，换衣服回学校！”
黄悦赌气的回怼：“我不起，我困！”
姜瑶知道，跟有起床气的人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功夫。
姜瑶握着湿毛巾，又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现在不困了吧？要睡回学校睡，回你自己的床上睡，想睡多久睡多久！”
黄悦一把挥开她的手，气鼓鼓地嘟囔，“扰人清梦，你简直是个魔鬼！”
“昨晚喝得不省人事的人是谁？走都走不稳需要人搀扶的人是谁？在洗手间里吐的稀里哗啦的是谁？”
“要不是我守着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飘着呢，还好意思说我是魔鬼？”
姜瑶也气到了！
说着，伸手就去挠她的痒，“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魔鬼！”
“啊——”
“哈哈哈……别挠了！”
“姜瑶！”
“瑶瑶！”
“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黄悦在床上滚来滚去地躲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只能哀声怨气地爬起来，不情不愿地收拾自己。
“我真的有急事，要不是你醉成那样，我昨晚就走了。”姜瑶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催促。
“那你昨晚怎么不先走啊？”
“你喝得人事不省，就是被人扛走拉去卖了都不知道，我敢走吗？”
黄悦挠挠头，嘿嘿一笑，“我一喝醉就这样嘛……”
姜瑶粗眉，“知道自己酒品差还敢喝那么多？”
黄悦挽着她手臂撒娇，“这不是有你在嘛，我放心。”
姜瑶故意板着脸，“你就不怕我把你扔在这儿不管？”
“我才不信，”黄悦头靠在她肩膀，“我知道瑶瑶你最心软了，肯定不会丢下我的。”
姜瑶无奈地叹口气，“昨晚你回来就吐得一塌糊涂，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收拾干净，不然你今天早上起来，浑身都是臭的。”
黄悦也知道自己醉酒后的模样，连忙讨好地笑，“哎呀，昨天太开心了没忍住嘛，辛苦你啦瑶瑶！这样，为了你的辛苦，回去我请你吃早餐，你想吃什么都行！”
姜瑶催她，“吃什么待会儿再说，你快点，我真的赶时间。”
“你到底什么事啊，急成这样？”
“很急，要命的那种急。”
在姜瑶连催带赶下，黄悦总算收拾妥当。
两人商量好，出门就去前台交房卡，给张黎发个信息，然后直接离开。
可谁也没料到，房门一拉开，门外竟直直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黄悦先一步开口，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姜瑶没说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神经绷紧，“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是黄悦和姜瑶吗？”
黄悦下意识点头，“是，”
答完她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两个男人同时伸手摸向衣兜，掏出证件亮在两人面前，“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们核实，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黄悦和姜瑶对视一眼。
两人都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姜瑶心里的警惕更甚，伸手接过证件仔细查看，可惜她分辨不出真假，只记住了上面的名字——
迟珩、萧何。
她把证件递回去，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迟珩面色冷肃，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目光直直看向她，“沈湛，认识吗？”
黄悦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认识啊。”
姜瑶的心却猛地一沉。
沈湛？
是他出事了？
还是他牵扯进了什么案子里？
还是……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乱作一团。
只不过，在迟珩锐利如刃的注视下，她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认识。”
黄悦满脸诧异，“你认识？谁啊？”
“就是昨晚在宴会厅，被你开玩笑的那个男人。”姜瑶低声道。
黄悦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哦！是他啊……原来他叫沈湛。警官，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就知道了。”迟珩语气淡淡，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威严。
两人不敢再多问，默默跟在两位警官身后下楼。
酒店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好几个穿着警服、戴着口罩的警员来回穿梭，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瑶心头一紧，快步追上迟珩，“迟警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问沈湛，他是不是出事了？”
迟珩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
大堂门外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亮着警灯的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清晨里格外刺眼。
两人上车后，姜瑶发现后座还坐着几个陌生人，看模样应该也是酒店的住客。
她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记得以前，她在某个地方刷到过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说，现在社会很黑暗，黑暗到你无法想象。
有人冒充医生，会用假救护车拉走病人及家属。
有人冒充警察，开着假警车到处行骗。
眼下这辆车，会不会是假的？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她心底止不住地发慌。
犹豫片刻，她还是试探着开口，“警官，请问……我现在可以打个电话吗？”
迟珩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犀利，语气很冷，“打给谁？”
“打给我姐，我们本来约好一会儿见面的，现在跟你们去的话，我可能就赶不上了，想跟她说一声，让她等等我！”
萧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低低嗤笑一声，“怎么？怕我们是冒充的人贩子，想跟家人报信？”
姜瑶抿紧嘴唇，“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平等怀疑每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萧何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迟珩冷冷打断，“闭嘴。”
见对方没有禁止，姜瑶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姐姐姜觅的电话。
姜觅显然还在睡，声音软糯慵懒，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喂？”
“姐。”
“嗯？”
“怎么了？”
姜瑶捂着手机，压低声音，“我这边出了点事，现在要去一趟警局。”
姜觅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姜瑶还依稀听到了覃时越的声音，“把外衣披上！”
“我也不清楚，但是感觉好像很严重，刑警队的人让我们跟他们走。”
“哪里的刑警队？”
“说是市刑警队的……姐，你……”
姜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觅打断，“带你的警官叫什么名字？”
“我看过证件，一个叫迟珩，一个叫萧何。”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姜觅的声音清晰传来，“把电话给他们其中一个。”
姜瑶一愣，忽然想起姐姐有位警察朋友，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她举着手机，小心翼翼递到迟珩面前：“我姐想跟你说句话。”
迟珩抬眼，目光锐利，明显带着拒绝的意味。
姜瑶连忙补充了两个字：“她叫姜觅。”
迟珩眯了眯眼，慢悠悠的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喂！”
“嗯！”
“好。”
“现阶段保密！”
“放心！”
“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