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帝国舰队封锁了整片近海,炮口沉沉对准海面,没有给信天翁号留下半点反抗余地。船员与护卫无力抗衡重兵压制,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舰船被舰队强行接管。
铁灰色的战舰群如同蛰伏的巨兽,簇拥、押送着信天翁号缓缓调转既定航向,彻底背离原定航线,顶着入夜后愈发凛冽的海风,一路沉稳向南航行。
底层封闭船舱成了所有人的临时囚笼。
舰队守军的管制规矩极为严苛:全员不得踏出船舱区域半步,严禁登临甲板、窥探航行动向,更不许私自与外部守军交涉。但除却行动范围的硬性限制,舱内众人尚可自由休整走动,没有被铁链禁锢、单独囚禁,已是绝境里难得的喘息之机。
浑浊潮湿的船舱内,海水咸腥混合着老木霉味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颠簸的船身持续摇晃,让所有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压抑。
一众部下垂首沉默,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安,连日周旋紧绷的神经,在被扣押的这一刻几乎濒临断裂。
艾塞尔立在船舱透气的小窗旁,身形清挺利落,眉宇冷静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他精致柔和的眉眼藏着远超常人的沉稳。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打破了舱内死寂的沉默,声音低沉平稳:“都不用垂头丧气。我们如今的处境,已经是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名贴身护卫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殿下,我们整船被舰队扣押,前路全然未知,完全受制于人,怎么算得上万幸?”
“你看清眼下的局面了吗?”艾塞尔微微前倾身形,压低声音。
“整场变故突发得猝不及防,幸好混乱之中,詹姆斯没有暴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信天翁号上,舰队搜查、管控、盘问,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察觉詹姆斯的存在。只要他不暴露,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没有彻底崩盘。”
另一名年轻部下松了口气,低声附和:“幸好殿下提前安排妥当,混乱中护住了他,否则今日便是满盘皆输。”
艾塞尔微微颔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重后手,没人发现。”
众人立刻凝神看来,眼神满是希冀。“这艘信天翁号的底层夹层,有一处隐蔽的密室。”
艾塞尔轻声道。
“位置极为刁钻,被双层木板和储物杂物层层遮挡,方才守军地毯式搜查,只查了明面上的舱室,完全漏掉了那个死角。”
一直沉默待命的专属电报员骤然眼眸一亮,压低声音激动道:“殿下!您是说……里面那台加密电报机?”
“没错。”
艾塞尔轻轻应声。
“设备完好无损,电源、密码本全部留存妥当。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连通外界、传递情报的通道。只要消息送出去,岸上的希斯顿远征军就能知晓我们的处境与舰队动向。”
舱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些许。众人相视一眼,压在心底的绝望被一丝隐秘的希望取代。
但门外不时传来守军巡逻的厚重脚步声,依旧时刻提醒着众人,他们仍身处严密监控的险境之中,半分松懈不得。
长夜沉沉,船身持续向南破浪前行。
无尽黑暗吞噬了整片海域,星月隐没在厚重乌云之后,只有舰队舰船的冷白探照灯,偶尔划破漆黑的夜幕,转瞬又归于沉寂。
大半部下连日劳顿、心神俱疲,在紧绷过后纷纷靠着舱壁、铺位浅浅睡去。
船舱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海风穿隙的低鸣,以及船桨破浪的沉闷声响。
唯有艾塞尔始终未曾合眼。他靠在窗边,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夜色与舰船航行轨迹,默记着航行方向与时间,全程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与警惕。
时间静静流逝,直至凌晨三四点十分——这是整夜人最困倦、守卫巡查最为懈怠的窗口期。外界万籁俱寂,巡逻的脚步声也已然稀疏远去。
艾塞尔缓缓直起身,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侧身走到蜷缩在角落休息的电报员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头,力道极轻,恰到好处。
电报员本就枕着警惕浅眠,瞬间惊醒,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艾塞尔抬手示意噤声。待对方彻底清醒、眼神聚焦,艾塞尔俯下身,贴着他的耳畔,用气音极低地吩咐:“起来,随我去密室。时机到了,现在是唯一的传讯机会。”
“明白,殿下!”
电报员立刻压下所有动静,连连点头,瞬间褪去睡意,眼底只剩高度的专注与肃然。
两人皆是步履极轻,弯腰避开熟睡的同伴,借着船舱昏暗的暗影掩护,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快步走向船舱最深处。
堆积的老旧木箱、麻绳与废弃帆布挡住了夹层入口,这是信天翁号建造之初就设计好的隐秘死角,也是艾塞尔早早预留的应急后手。
艾塞尔熟门熟路,小心翼翼挪开最外层的杂物,动作缓慢稳妥,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异响。一块隐蔽的木板随之露出缝隙,他轻轻拉开暗门,侧身而入。
狭小的密室仅容两人立足,密闭无光,唯有提前备好的微光夜灯亮起一点微弱光亮,刚好照亮桌台上那台老式加密电报机。
电报员进门后立刻反手合拢暗门,彻底隔绝外界动静,压低嗓音问道:“殿下,此次密电需要传递全部情报吗?”
“全部如实上报,一字不差。”
艾塞尔立在一旁,眼神锐利而冷静,低声沉声吩咐,“首先说明,信天翁号遭帝国舰队扣押,全员受控,舰船正被押送向南海域持续航行。”
“其次,敌人的冰海舰队要来袭击努恩半岛。”
“是!”
电报员立刻俯身落座,指尖飞速落在电报机按键之上。
机器轻微的电流嗡鸣细不可闻,完全被船身颠簸与海风噪音掩盖。
艾塞尔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微弱信号灯,神色沉稳肃穆:“动作再快些。窗口期极短,天一亮守军必定会二次巡查船舱,一旦被发现,我们再无传讯可能。务必保证信号完整送达,不能有半点疏漏。”
黑暗狭小的密室中,细碎的按键声悄然响起。沉沉夜幕笼罩着漂泊在深海的信天翁号,无人知晓,这艘被扣押的囚船深处,一道至关重要的密电,正穿过茫茫夜色,向着远方悄然传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