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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666章 光照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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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山间湿润的青草香气穿过茂密的林叶,一路打着旋儿漫上坡来,带着晨露的清甜裹着泥土的厚重,直直扑到林青柠的衣襟上,钻进她衬衫的领口。

带着草木气息的风蹭过她的脸颊,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热闹劲儿——刚结束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孩子们,背着磨得发白的布书包,吵吵嚷嚷挤在她办公室的木门框里,小皮鞋、胶鞋蹭着门槛上的泥土,把原本干净的水泥地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小脚印。

孩子们攥着画纸的指尖都带着汗,原本平整的画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一个个踮着脚往她桌角的纸篓里塞,没一会儿,鼓鼓囊囊的纸篓就被五颜六色的蜡笔画装满了。

林青柠后来翻了翻,几乎每一张画纸上,都画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火:有的孩子把灯火画在教室木框的窗沿边,一圈粗粗的蜡笔线条歪歪扭扭框出窗户,窗格里挤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光斑。

有的把灯火画在云雾缭绕的山坳中间,深绿色的山坡线条里,稀稀疏疏的光点从树影里透出来。

还有孩子画了她牵着小朋友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歪歪扭扭的手旁边,沿着手臂线爬着一串小小的亮黄色光斑。

蜡笔是孩子们用了半学期的旧文具,线条涂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因为用力过猛破了纸,可不管哪张画,每一点光亮都被孩子们叠着涂了一层又一层,黄的、橙的蜡笔叠在一起,把那一点点光亮涂得分外鲜亮,像要从画纸上透出来似的。

风擦着她的耳尖飘过去,带着深夜退去之后残留的山凉,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土坡上,听见山脚下村子里传来第一声清亮的鸡鸣,脆生生的调子顺着爬坡风往上飘,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稳稳落在她耳朵里。

她顺着风的方向转头,往远处婉儿那儿望过去,原本藏在淡蓝色晨雾里的山坳,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灯火透了出来,昏黄的光点从青瓦屋顶的窗格里跳出来,在雾里晕开一圈软软的光边。

没一会儿,屋顶慢慢飘起了浅白色的炊烟,细一缕淡一缕顺着风往坡上飘,混在山雾里,把原本干净的山景染出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

林青柠望着那一点点散落在大山褶皱里的光亮,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这几年。

那这不就是她翻过山岭,扎根在这里好几年一直守着的意义吗?

这光亮是婉儿的呀,几年前婉儿抱着刚会走路的孩子,背着大包小包从大城市回来,在几乎空荡没人住的山坳里,一砖一瓦砌起了那几间白色墙面的民宿。

从那之后,每一间民宿的窗,都彻夜为过路的徒步者亮着灯,不管多晚,只要有人敲门,婉儿总会笑着开门,给赶路的人端上一碗热乎的山芋粥。

这光亮也是老周的,老周原先在县城开货车,后来辞了活回村,每天天不亮就发动他那辆喷着蓝烟的旧三轮车,哐当哐当碾过坑坑洼洼满是碎石的山路,把山里人采的菌子、晒的笋干、摘的核桃一点点运出山外的批发市场,又从山外把村里人急需的药品、给学校孩子攒的书本、给果园买的新种子一点点拉回山里,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断过。

这光亮是越来越多像老周这样的人攒起来的呀,他们原本顺着出山的路走了出去,见过了大城市里的高楼霓虹,也享过了城里安稳方便的日子,可最后还是顺着原路走了回来,回到这交通不便、买包盐都要赶半小时山路的大山里。

他们跟着山路修了栈道,跟着村里开了果园,给孩子建了新的图书室,一点点把原本灰蒙蒙的日子过亮,一点点在这寂静的大山里,攒着属于大山自己的光亮。

风慢慢变大了,卷着山谷里的山雾一点点往山坳外面飘,一团团白蒙蒙的雾顺着风势往山下走,原本被雾遮得模模糊糊的山尖慢慢露了出来。

雾散开来的时候,远处东山山顶率先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顺着起伏的山棱线一点点漫下来,像有人把一捧碾碎的金子轻轻铺在了山坡上,闪着细碎又温暖的光。

那光慢慢往下走,先是落在林青柠脚边这一段青石板台阶上——这台阶还是去年村里组织乡亲们一起修的,原先的土台阶一到雨天就滑得站不住脚,现在一块块青石板整整齐齐码在坡上,阳光落在石板缝里长出的碎碎青草上,把绿色的叶片照得透亮。

接着阳光继续往山坡下走,落在村口小学教室敞开的木门和木窗上,昨夜林青柠改完孩子们的期末试卷走得急,忘了关上后窗,暖融融的阳光顺着敞开的窗口淌进去,越过摆得整整齐齐的木课桌,刚好落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孩子们忘在课桌角的半块橡皮上。

那是一块印着白色小兔子的嫩黄色橡皮,还是上个月城里来的支教团给孩子们发的新文具,孩子们拿到新橡皮都宝贝得不得了,这块橡皮的主人是个叫花花的小丫头,昨天考试的时候掉了半块在地上,舍不得丢,就放在课桌角说周一带来接着用。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黄色的橡皮上,小兔子的耳朵被照得透亮,还折射出一点小小的暖光,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晃出小小的光斑。

林青柠站在坡上望着那点小小的暖光,嘴角不由自主就扬了起来,山风把那点暖光里的橡皮香味好像都吹了过来,带着一点点新文具的橡胶香,混着山间青草的香气,让人心里软软的。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婉儿的对话框,慢悠悠按着拼音打字:“等你和孩子好了,出院了就来我这边吃你最爱吃的腌笃鲜,我昨天刚让考完试的孩子们陪着去后山竹林挖了春笋,刚冒头的春笋嫩得能掐出水,鲜得很,我已经提前把咸肉拿出来腌上了,就等你过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山,那些原本散落在大山各个褶皱里的点点光亮,被顺着山坡吹的风推着,一点点往一处凑,原先零零散散的小光斑,慢慢缠在一起,连在一起,像一群手拉手站在山坡上的孩子,把光一点点聚起来。

林青柠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光,心里清楚得很,用不了多久,这些攒起来的光亮,就会把整座沉默了几十年的大山,都照得亮堂堂的。

会照得每一个选择走回来的赶路人,都能看见脚下清晰的路,不管遇到什么坎坷,都能顺着光稳稳往前走。

也会照得每一个留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都能透过这层层叠叠的光亮,看见山外面更宽更广的世界,等他们长大之后,不管走多远,心里都能攒着这点从大山里带出去的光。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进远处的山坳,裹挟着草叶潮气的风又漫了过来,比方才多了几分鲜活的青草香气,直直钻进人的衣领里,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

不远处天际边,晨晖早穿透了云层泼洒下来,原本只是铺在田埂上的细碎光亮顺着风势漫开,又亮了几分,把脚下蜿蜒的土路都染成了温柔的浅金色。

林青柠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额发,又轻轻整了整身上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浆洗得平平整整,是前一晚她就仔细熨好的,确认衣角没有褶皱后,她才理了理挎在肩上的帆布包,一步步往山坳那头希望小学的方向走。

新的一周教学就要开始了,孩子们周日都回了村里的家,按照惯例,她总要提前半小时到学校,把教室好好打扫干净,再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等着周一清晨,这群小家伙背着缝着补丁的布书包,蹦蹦跳跳地沿着山路跑进校门。

这条山路她早踩得熟了,鞋底蹭过路边长着狗尾草的田埂,裤脚沾了一点草屑也不在意,远远就望见了学校那扇刷着天蓝色漆的铁门,晨风吹过,门口挂着的铜铃铛轻轻晃出细碎的脆响,像孩子们笑着打闹时的声音。

没等她走到教学楼门口,背着书包的小家伙们就顺着山路跑了过来,每一个都带着清晨的潮气,脸上红扑扑满是朝气,老远就脆生生喊着“林老师好”,脚步轻快得像山林里蹦跳的小羚羊。

沾着路边草叶朝露的小皮鞋踩过走廊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每一步都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凉,慢慢在温热的地面晕开。

扎着羊角辫的秀秀攥着半袋透明塑料袋,隔着老远就举着往她这边跑,袋子里装着半袋刚从自家菜园摘的小番茄,每一颗都圆溜溜红彤彤,表皮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还带着菜园里泥土的潮气。

小姑娘不等她说话,就一股脑把袋子塞到她怀里,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老师你尝,我奶奶说这是早西红柿,甜得很,是我今天早上刚摘的!”

这边话音刚落,虎头虎脑的虎子就攥着皱巴巴的手工纸,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挪了半天,才磨磨蹭蹭走过来,把藏在背后的手工纸猛地递出来——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纸贺卡。

封面上用蜡笔歪歪扭扭涂了个留长卷发的女人,虽然画得比例全都不对,可脸颊旁边还特意涂了两片粉嘟嘟的腮红,贺卡下方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连笔都描得粗粗的:“我最喜欢林老师”。

林青柠接过贺卡,指尖触到孩子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忍不住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发顶,虎子一下子红了耳朵,挠着头蹿回了教室,跑的时候书包带都滑到了胳膊上,惹得满走廊的孩子都笑出了声。

她靠着洒满晨光的教室门框站着,指尖捏起一颗带着潮气的小番茄,轻轻咬开薄薄的果皮,清甜冰凉的汁水一下子漫开在舌尖,混着阳光的温度,甜得人眼睛都发暖。

她抬眼望向教室,原本空落落的教室一下子涌进了满屋子闹腾的小身影,大家伙儿有的摆书包,有的凑在一起讲周末在山里摘野果的趣事,喧闹的声音裹着孩子气的鲜活,差点把屋顶掀起来。

昨天放学留下的粉笔灰还沾在黑板边缘,房顶上的旧吊扇被风吹得慢悠悠转着,扇叶扫过的风掀起讲台上摊开的作业本角,一页页纸轻轻晃着。

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细碎的树影透过玻璃晃在她年轻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看着这满屋子活蹦乱跳的小身影,林青柠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喧闹,比她从前在城里见过的任何盛大风景都要动人。

她直起身子,拿起讲台上磨得封皮发皱的点名册,指尖捏着黑色钢笔,笔尖轻轻落在第一个名字上,脸上带着软和的笑,扬声对着教室里喊:“好了小朋友们,我们准备上课啦。”

话音刚落,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就安安静静,连刚才还在偷偷咬耳朵的两个小家伙都坐直了身子,四十多双黑亮的眼睛齐刷刷望向讲台。

那眼睛亮得像浸了山泉水,盛着一整个春天最亮眼的星光,直直撞进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风卷着信纸角轻轻晃,老梧桐落下一片浅黄的叶子,刚好飘落在她摊开的作业本上,给刚改完的作文,压上了一枚最自然的邮戳。

新的一周,不止热热闹闹,还浸着山野的清甜,装着两份沉甸甸的牵挂,一步步稳稳地往前去。

风又从敞开的木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操场那棵百年老梧桐树特有的清苦香气,像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撩起讲台上摊开的新生名册页角。

泛黄的纸张边缘被无数次摩挲得发毛,林青柠指尖顺着装订线划过,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用铅笔书写、还带着橡皮擦过痕迹的歪歪扭扭的名字上——有的孩子把自己的姓写得太大,挤得名字跑到了格子外面。

有的孩子刚学写字,横不平竖不直,每一笔都像是攒着全身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