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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下午刚铺完碎石的那条临时进场便道,这是通往核心工区运送物料的唯一设计通道,一旦被山洪冲垮,后续的桩基工程全得直接停摆。

他迅速穿上雨靴,摸过挂在门后的安全帽,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严实,推开门就往雨里冲。

刚跑出去两步,就撞见同样一身狼狈往外冲的刘东辉。

刘东辉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头发全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见他就扯着嗓子喊:“我刚听见外面水声不对,便道怕是要出事!”

“没错,情况已经很不乐观,这条便道必须保住。”刘越禄和刘东辉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的想法完完全全撞到了一块。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就往山坳口跑,雨帘糊得人连三步外的路都看不清,只能靠着手里晃悠的手电光探路。

等冲到便道跟前,两个人的心瞬间沉了半截,靠近山涧的那段路基已经被山洪冲开了半米多宽的口子,浑浊的泥水裹着碎石往缺口里猛灌,再晚半个钟头,整条便道就得被拦腰冲断。

“别愣着了,去板房后面扛沙袋!”刘越禄狠狠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转头就往堆料的方向猛冲。

“走!”刘东辉半步都没落下,紧跟着扎进雨幕里。

偏巧这几天刘东辉带领的团队全回中州的公司打磨项目可行性报告了,偌大的山坳工地,就剩他和刘越禄,加上施工方先期驻场的两个工人。

刘越禄边跑边扯着嗓子朝工棚方向吼:“两位兄弟,快起来抢险!”

话音刚落,两个工人攥着铁锹就从工棚里冲了出来。

四个人没半分耽搁,瞬间扑进瓢泼大雨里,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往便道的漏水缺口处猛冲,连滚带爬地往决口边摞沙袋。

泥水里的乱石硌得脚底板针扎似的疼,雨点子砸在脸上像碎石子乱撞,麻得人连眼都睁不开,可四个人脚下没一个敢松劲,半步都不肯停。

刘东辉扛到第三袋沙袋的时候,脚下的黄泥突然像抹了油似的往下一滑,整个人重心瞬间歪向山涧边的缺口。

他半个脚掌直接踩空,上半身猛地往奔涌的洪流里栽,雨幕糊住了眼睛,耳边只剩山洪撞在碎石上的闷响,连呼救的声音都被暴雨直接吞了大半。

脚下就是翻着白浪的山涧,浑浊的水流卷着脸盆大的乱石往下冲,只要跌进去,连半分抓得住的着力点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用手往泥地里抠,指甲盖直接掀起来半片,渗出来的血瞬间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已经往缺口的洪流里趔趄了半步,半个身子都探在了路基外面。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瞬间,身后的刘越禄几乎是把肩上的沙袋直接往地上一掼,连脚步都没来得及刹稳,整个人往前猛扑出去,胳膊顺着风往前一探,手指精准勾住刘东辉的后衣领。

他的腰臀拼命往后坠,整个人重心压在稳当的路基上,硬生生把往洪流里滑的刘东辉,从滑溜溜的烂泥地里往回扯了半尺。

被迫跪在锋利碎石上借力的刘越禄,膝盖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他半分没顾上钻心的疼,另一只手直接扣死刘东辉的胳膊肘,整个人往后猛仰卸力,腰腹的劲瞬间绷到极致,硬生生把人从缺口边的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两个人摔在路基的黄泥里,滚了满身泥水,刘东辉攥着的半块用来防滑的碎石,“咚”的一声就掉进了山涧的洪流里,连个响都没来得及听见就被卷得没了踪影。

两个人趴在泥地里喘了足足半分钟,连起身的力气都差点被抽干。

雨势还在往上涨,山涧的水位线贴着路基边往上涨,四个人谁都没提刚才那半秒的惊险,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抄起脚边剩下的沙袋接着往缺口冲。

折腾到后半夜两点多,最后一袋沉甸甸的沙袋被四个人合力摞在缺口最危险的位置,用脚踩实、用铁锹拍紧。

奔涌的山洪撞在沙袋垒起的挡墙上,溅起半人高的浊浪,终于被牢牢拦在了路基外面。

四个人浑身淌着泥水,瘫坐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连抬手拧干湿透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山坳里的雷声慢慢往远飘,天边隐隐透出一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那条下午刚铺完碎石的临时便道,终于安安稳稳地横在山涧边,连半分垮塌的痕迹都没留下。

刘东辉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水的汗,看着身边同样成了泥人的刘越禄,忽然就笑出了声:“我以前服务其他文旅项目的时候,都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想山景想业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太行山文旅项目的雨夜里,跟大家一起在泥水里扛沙袋抢险。”

刘越禄摘掉安全帽,把里面倒出来的半盔泥水泼在地上:“我以前不是在车间拧螺丝,就是在办公室画图纸,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山里跟山洪抢一条便道。”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泥水里,看着被牢牢护住的便道,谁都没提什么辛苦、什么功劳,他们都清楚,这条泡在泥水里的路,就是这个项目最扎实的第一步。

等天彻底亮透,第一辆运着钢筋的卡车稳稳开过沙袋加固的路段时,司机探出头来,对着还在路边呆坐的两个浑身是泥的男人,遥遥按了一声响亮的喇叭。

从这天起,工地上再也没人私下议论刘越禄的过去,所有人都只知道,甲方来的刘副总,是个能跟大家一起在雨里扛沙袋抢险、能为了一厘米勘测误差跑三趟山头、能不顾个人安危勇于救人的实在人。

刘东辉和他的配合也彻底磨成了不用多说的默契,往往刘越禄刚拿起图纸,刘东辉就知道他要核对哪段标高;刘东辉刚指着山坳比划出一个业态的轮廓,刘越禄已经在算这里的土方量够不够就地平衡。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整个太行山文旅项目的核心骨架,正被这两个在雨里滚过泥、在板房熬到后半夜的人,稳稳当当地一点点往实处托举起来。

入秋的太行山彻底换了模样,漫山的植被覆上一层深浅错落的暖金色,山风裹着刚从松枝上漫出来的清香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这天,陈家俊带着山栖文旅公司几名新招聘的员工,绕了快一个小时的盘山路,才顺着刚修好的硬化便道稳稳开到项目驻地。

车刚停稳,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坡地上,两个浑身沾着泥点的人正蹲在一堆刚运到的景观石材旁,头挨着头核对石材的纹理编号。

原来是刘越禄和刘东辉。

两人的注意力全钉在脚边的石材上,连远处车辆驶近的引擎声都完全没察觉。

刘越禄手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灰,卷尺还卡在石材断面的刻度上,正压低声音跟刘东辉核对:“这批石板厚度差了两公分,铺在核心游步道上,人走多了迟早要沉降,我已经给厂家打了三趟电话,下午就安排车全部拉走换掉,一块都不许留在工地上。”

刘东辉指着效果图上的游步道标注,抬头看向刘越禄,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副总,你这真是专业过硬、做事较真,半点情面都不讲。”

“公司把这块交给我,我就得把责任兜住,半分都含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