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的手机了一声，像死前的哀鸣。
消息是林逸发来的，只有四个字：出事了。
配图是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个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个发光的玩意儿——概率调节器。
妈的。乐双顺骂了句脏话，这玩意儿不是锁在书店保险柜里吗？
他拨过去，林逸秒接，声音像从车祸现场传来：那男的在我这儿躲债，趁我上厕所，把柜子撬了。
人呢？
跑了！
跑哪了？
不知道！
乐双顺当时就想把林逸吃了。
概率调节器是啥？
是委员会早期淘汰的实验品，能小范围篡改概率——让红灯变绿，让雨暂停，让彩票中奖率从0.0003%变成0.0004%。
就这么0.0001%的提升，足以让赌徒发疯。
他欠多少？乐双顺问。
一百二十万。林逸喘得像狗，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三百万了。
疯了。
早疯了！林逸吼，他说要中个大奖，一次还清，还能剩点钱给儿子上大学。
儿子呢？
在书店写作业，刚被警笛声吓哭了。
乐双顺脑子一声。
他算出来了——那男的跑不远，就在书店三条街外，一个地下彩票店。
店里还有十七个赌徒，全是等开奖的。
等着。乐双顺套上外套，我和玲儿过去。
林逸声音都劈叉了，那男的把调节器功率开到最大了，整条街的概率场都乱了！
乱成啥样？
红绿灯随机闪，车撞了十三辆，人群在疯跑，有个孕妇被挤倒了——
别说了。乐双顺打断他，定位发我。
林逸发过来，是个小红点，在地图上疯狂跳动，像心电图。
乐双顺转手发给易玲儿，拨通她电话。
在干嘛？
数星星。她声音像在梦游，在珠峰大本营，星星特别亮。
别数了，乐双顺说，有活儿。
啥活儿？
救人。他顿了顿，救林逸，也救一个想靠彩票翻身的爹。
易玲儿沉默三秒，然后说：坐标给我。
挂了电话，乐双顺启动紧急预案。
这是他当监督员后，第一次动用最高权限。
【紧急预案：概率风暴处理】
【启动条件：局部概率失控】
【执行人：计算者、稳定者、安抚者】
【当前状态：已启动】
他算出了风暴路径。
调节器开到最大，概率乱流会呈六芒星扩散，中心点在彩票店，半径五百米。六条边分别通向医院、学校、商场、地铁站、居民楼、消防站。
全是人口密集区。
林逸，他拨通电话，你去中心点，稳定设备核心。
咋稳定？
用你的身体。乐双顺说得平淡，概率调节器认主，你用过它，它记得你的生物特征。你抱住它，它会觉得回家了，功率会降。
降多少？
从100%降到99.9%。
有区别吗？
乐双顺说，0.1%的差距，能救三十七条命。
林逸骂了句娘，但还是冲了。
电话里传来他撞开门的声音，赌徒的咒骂，还有警笛的尖叫。
双顺！他吼，我抱住了！
然后呢？
它电我！林逸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像被雷劈！
忍着。乐双顺手指在电脑上飞舞，三分钟，只要三分钟！
他算出了风暴的每一条路径，像解开乱麻。
易玲儿！他吼，你到哪了？
在人群里。她声音冷静得像冰，五百米外，全是疯子。
用你的能力。
啥能力？
信任券。乐双顺说，衍生能力，让周围的人，暂时相信我们。
相信啥？
相信红绿灯会正常，相信车会停，相信孕妇会没事。
易玲儿沉默一秒，然后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
不大，但像水波，层层荡开。
大家别怕，她说，这只是个意外。
相信我们，能处理好。
乐双顺的视野里，人群头顶的概率云疯了似的跳动。
【恐慌概率：87% → 64% → 31% → 9%】
有效！
但调节器还在发疯。
林逸那边传来惨叫：不行了！我快熟了！
乐双顺咬牙。
他算出来了——三分钟是理论值，实际值是2分47秒。
差13秒。
13秒，能死多少人？
他不敢算。
玲儿！他吼，再加把劲！
不行了！她声音也开始抖，人太多，我撑不住！
撑住！
撑个屁！她骂了，你行你上！
乐双顺真想上。
但他上不了。
他在三公里外的酒店，远水解不了近火。
让让！电话里突然传来个童声，稚嫩但坚定。
是林逸书店里那个写作业的男孩。
你咋来了？
我来找我爸！男孩说，他偷了东西，我来还！
乐双顺脑子一声。
他算漏了——这个男孩，是那男的的儿子。
别让他靠近！乐双顺冲林逸吼，他会没命的！
但已经晚了。
男孩冲到彩票店门口，看见他爸跪在地上，抱着林逸，林逸抱着调节器，三个人像串糖葫芦。
男孩喊，回家吧！
那男的回头，眼神疯了，像野兽。
儿子！他喊，爸马上中大奖了！五百万！够你上大学，够你买房娶媳妇！
我不要！男孩哭，我要你回家！
乐双顺的视野里，调节器的功率突然跳了。
从99.9%，跳到了100.1%。
因为那男的情绪波动，概率场被儿子的话搅乱了。
林逸！乐双顺吼，松手！
不行！林逸声音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松开，这王八蛋就炸了！
炸了也比现在强！
强个屁！炸了整条街都得陪葬！
乐双顺算了。
炸了，死一百三十七个。
不炸，死四百二十八个。
不炸！
两人对着电话吼，像拔河。
突然，易玲儿的声音插进来：都闭嘴！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股魔力。
听我说，她说，现在，所有人，一起算。
算啥？
算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她说，每个人，都算。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
这啥操作？
但下一秒，他明白了。
易玲儿在用她的能力，把变成了。
她让五百米内的每个人，都变成计算者。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算出来了，我能活，概率是……
我也是，我的是……
我的比你的高！
放屁，我的才高！
他们算出的数字千奇百怪，但都带个共同点——大于0%。
大于0%，就是希望。
希望像瘟疫，传染。
乐双顺的视野里，调节器的功率开始降。
【100.1% → 99.9% → 98.7% → ……】
因为概率场被集体计算给冲乱了。
就像一杯墨汁，被倒进大海，瞬间稀释。
成了！林逸喊，它稳定了！
别高兴太早！乐双顺吼，还得47秒！
47秒够干屁！
够你儿子救你。乐双顺说。
男孩已经走到他爸面前，伸出手。
他说，给我。
给啥？
那个东西。他指调节器，给我。
你拿它干啥？
我算过了，男孩声音像小大人，我拿着它，咱家能活的概率，比你拿着高。
你算个屁！你懂个屁！
我懂！男孩吼回去，你教我的！概率不是赌，是算！
那男的愣了。
他教过儿子，概率论的基本原理。
在周末，在彩票店门口，在无数次的幻想里。
他以为儿子没听。
但儿子听了。
还学会了。
男孩说，给我，我保证，咱家能活。
怎么活？
不赌了。男孩说，回家，我养你。
你才十岁！
十岁也能算账！男孩说，我算过了，我好好学习，将来当概率监督员，月薪一百万，够养你，够还债，够买房，够娶媳妇。
比中彩票靠谱。
那男的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松开了调节器。
林逸接过来，立刻关机。
功率归零。
概率风暴停了。
红绿灯恢复正常，车停了，人群安静了，孕妇被送去医院。
一切结束。
但乐双顺的屏幕上，跳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非法情感注入】
【注入源：父子】
【处理建议：清除】
发信人：副会长。
他还没死。
还藏在系统深处。
乐双顺冷笑。
他抓起手机，对着屏幕说：副会长，你算错了一件事。
啥事？
你算的是概率，他一字一顿，我算的是人心。
人心算个屁！
人心算你什么时候死。
乐双顺点了下屏幕。
【举报】
【罪名：非法操控概率风暴】
【证据：调节器后台数据】
【举报人：伦理监督员-001】
三秒后，系统回复：
【举报受理】
【嫌疑人：副会长】
【状态：通缉中】
副会长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乐双顺！你等着！
等着呢。乐双顺说，等你被抓，我亲自给你算刑期。
电话挂了。
林逸瘫在地上，像被抽了筋。
男孩扶着他爸，往外走。
路过乐双顺身边时，他爸说：谢谢。
谢啥？
谢你教会我儿子，他声音嘶哑，不算，才是最大的算。
乐双顺没说话。
他看着男孩，男孩冲他笑，露出一口豁牙。
那笑容，他算过。
是0.0003%的奇迹。
但奇迹，真的发生了。
手机震了。
现实彩票App弹出新提示：
【今日功德：+137】
【反噬负荷：-0.5%】
【累计减免：0.7%】
【备注：父子情深，系统看不懂】
乐双顺笑了。
他算对了。
系统看不懂的，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