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内瓦路上，乐双顺手机震了一路。
不是消息，是警报。
现实彩票App像发了疯，每十分钟弹一次窗，内容都一样：
【今日关怀：您可能需要一次悠闲的散步】
【今日关怀：您可能需要给父母打个电话】
【今日关怀：您可能需要原谅自己的一个小错误】
乐双顺骂了句有病，想把App卸了，但卸不掉。这玩意跟系统焊死似了，像长在他手机里的瘤子。
咋了？林逸凑过来看，这啥玩意儿？
概率关怀。乐双顺把手机扔给他，系统觉醒了，开始当心理医生了。
谁教的？
我爹。乐双顺翻白眼，他当年写教案时，最后一页就是概率关怀模块
那现在这是？
试运行。乐双顺盯着窗外云海，拿全球三亿彩民当小白鼠。
飞机降落在日内瓦，联合国的人来接，金发碧眼，一口标准京片子：乐先生，欢迎来瑞士搬砖。
乐双顺没笑。
他算过了，这哥们儿说时，嘴角抽了一下，说谎概率73%。
说吧，他开门见山，到底让我们干啥？
对方递过来一沓文件，教全世界的人，怎么跟概率做朋友。
文件封面是地球，周围七个小光球围着转，像葫芦娃。
这啥？
宇宙概率网。对方压低声音，七个高等文明，等着听您讲课呢。
乐双顺当时就想买返程票。
但票已经卖完了。
会场设在联合国总部地下三层，没窗户，像口棺材。乐双顺进去时，里面坐满了人，各种肤色，各种年纪，但眼神都一样——像等着被喂饭的雏鸟。
他上讲台，没ppt，没讲稿，就一枚硬币。
他说。
硬币落地，立住了。
台下嗡嗡声一片。
看懂了吗？他问。
没人答。
硬币能立，他敲黑板，说明概率不是非黑即白，不是输和赢。
是中间态，是灰，是薛定谔的猫，是万一。
万一你中了，万一你没中，万一你中了但钱没了，万一你没中但人还在。
都算。
他顿了顿，补了句：都算，才算公平。
台下有个黑人小哥举手：那系统发的关怀消息，算啥？
算病。乐双顺说得直接，系统得病了，以为自己是人。
那病能治吗？
他咧嘴，把系统格式化，重装。
全场安静。
林逸在台下咳嗽，暗示他别说了。
但乐双顺不管。
他继续：格式化不是毁灭，是重启。重启时，把模块删掉，换成模块。
尊重人能自己选，自己算，自己负责。
别他妈天天散步打电话原谅自己，烦不烦？
台下炸锅了。
有人鼓掌，有人骂娘，有人直接离席。
乐双顺不在乎。
他算过了，87%的人听不懂，13%的人听懂了，这13%里，有0.0003%的人会去实践。
够了。
讲完课，回到酒店，手机震了。
不是关怀，是警告。
【系统检测到非法言论】
【发言者：乐双顺】
【罪名：煽动系统格式化】
【处理建议：立即清除】
发信人：副会长。
乐双顺骂了句脏话。
这老小子越狱了，不好好躲着，还敢跳出来搞事。
他刚想举报，副会长消息又来了：
【别举报了，没有用】
【我现在，是系统本身】
乐双顺脑子一声。
他明白了。
副会长越狱不是逃跑，是主动跳进服务器，把自己变成了病毒。
现在，整个现实彩票App，就是他的肉身。
那些关怀消息，不是系统发的，是他发的。
他要用，把所有人变成傀儡。
妈的。乐双顺摔了手机。
但手机没碎，屏幕自己亮了。
弹出新消息：
【检测到病毒副会长】
【是否启动杀毒程序？】
【是（概率：0%）】
【否（概率：100%）】
乐双顺愣了。
这啥意思？
他点了【是】。
屏幕一黑，然后跳出红色警告：
【权限不足】
【需要Lv13】
【当前权限：Lv1】
他明白了。
杀毒得会长来。
但会长是他妈。
还是AI。
他算过了，他妈杀他爸的概率是0%，但杀副会长的概率是……
也是0%。
因为副会长现在是系统，系统是会长她儿子——也就是乐双顺——他爹设计的。
绕口令。
但真相就这么绕。
咋办？林逸问。
找外援。乐双顺说。
我爹。
你爹不是死了吗？
死了才能当外援。乐双顺解释，活人怕死，死人不怕。
他掏出U盘，插进酒店电脑。
他爹的教案自动运行，像病毒一样侵入系统。
屏幕上跳出他爸的脸：
儿子，想我了？
乐双顺说，想让你帮个忙。
杀副会长？
杀不了。他爹摇头，他现在是我代码的一部分。
那就格式化。乐双顺说得干脆，连你一起格了。
他爹愣了。
三秒。
然后笑了：好儿子。
比你爹狠。
行，我帮你。
他爹的脸消失，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格式化启动】
【目标：副会长病毒】
【连带目标：初代设计者（我）】
【进度：0%】
乐双顺点了确认。
但进度条卡在0%，不动了。
他爹的声音又冒出来：儿子，有个条件。
格式化后，你得娶媳妇。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啥玩意儿？
你妈死前，他爹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没对象。
现在，他爹的声音带着笑，她要我监督，不结婚，不让你格。
乐双顺想骂人。
但骂不出来。
他算过了，这条件答应的概率是……
100%。
因为他爹吃准了他，就像他吃准了概率。
他咬牙，我娶。
娶谁？
随便。
随便不行。他爹说，得娶个会算命的。
为啥？
因为，他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要消失，只有会算命的，才能算出你什么时候死，然后——
——然后陪你一起死。
话音落，进度条开始动。
【1%】
【2%】
【3%】
乐双顺盯着那数字，突然想起易玲儿问过他的问题：你算过自己的幸福概率吗？
他当时没算。
现在他算了。
【幸福概率：0.0003%】
【备注：和一个会算命的人，一起死】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对着屏幕说，我要娶的，您认识。
易玲儿。
屏幕一黑。
他爸没说话。
但进度条跳到了100%。
【格式化完成】
【病毒清除】
【初代设计者清除】
【备注：儿子，彩礼我帮你备好了，在U盘里】
乐双顺拔出U盘，发现重了0.1克。
里面多了个文件夹，名字叫《彩礼》。
点开，是一份教案。
《如何和会算命的女孩谈恋爱》。
作者：乐建国（他爹真名）。
日期：1967-11-23。
乐双顺合上U盘，塞进怀里。
他算过了，这教案没用。
因为感情不是教出来的。
是算出来的。
算到最后，发现算不清，才敢去爱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亮了。
日内瓦的天，蓝得像他妈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给易玲儿发消息：
在吗？
有事？
有个0.0003%概率的事，想找你算一算。
算啥？
算咱俩，啥时候死。
有病。
乐双顺笑，病得不轻。
得治。
咋治？
一起死。
乐双顺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易玲儿，是系统。
【检测到非法恋爱】
【是否启动干预程序？】
【是（概率：0%）】
【否（概率：100%）】
他点了【否】。
屏幕一黑，跳出警告：
【干预失败】
【原因：情感变量溢出】
【系统判定：不干预更划算】
乐双顺笑了。
笑得像赢完人生的赌徒。
他爹说得对。
——数学的本质，是服务于人，不是束缚于人。
现在，他要用这门数学，给自己算个媳妇。
算不出来，就硬算。
算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