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羊羊跑出矿区之后,身后那三个士兵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穷追不舍。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中间还夹着铠甲碰撞的叮当和粗重的喘息。
那领头的士兵鼻子比眼睛还灵,一路闻着莲香追过来,速度一点不比笙羊羊慢。
笙羊羊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脚下的冰板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士兵,一个都没落下,领头的那个鼻翼还在不停翕动,越追越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敛息符能藏住身形藏不住花香,冰板能加快速度但总有奇力耗尽的时候。
笙羊羊的目光在巷子两侧飞快地扫过——晾晒的衣物、堆放的木桶、靠在墙边的破家具。
她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猛地刹住脚,伸手一扯。
晾衣绳上一条灰蓝色的床单被她拽了下来,布料在空气中“呼”地展开。
她单手把床单往肩膀上一披,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床单够大,从肩膀一直垂到小腿,像个简陋的斗篷,把她的身形和衣服颜色全都遮住了。
她从腰侧的小布袋里取出几颗奇力石丢进那户晒床单的人家。
小布袋里面装着她临走时从喜羊羊挖的那堆矿石里挑出来的几块品相最好的奇力石,个头不大但纯度很高,在布袋里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才不会让别人得了便宜,这些矿石是喜羊羊一镐子一镐子敲下来的。
她把布袋口扎紧塞进怀里,脚下的冰板换了个方向,开始带着士兵在镇子里绕圈。
从东边的磨坊绕到西边的水井,从南边的杂货铺绕到北边的铁匠铺,一圈一圈,像在遛狗。
她的脑子一直在转:怎么甩掉他们?怎么掩盖花香?
花香。
莲香是她生来自带的,平时不用灵力也淡淡的。
但是这股花香对于味觉灵敏的狗族来说非常明显。
除非她死,否则花香就会一直存在。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户人家,救过她的那对母子。
他们院子里种了好多花,橙色的、白色的,开得密密麻麻。花香够浓,也许可以盖住莲香。
笙羊羊脚下发力,冰板猛地加速,在一个岔路口甩开士兵一段距离,然后利落地翻过一道矮墙。
墙头有些滑,她单手撑了一下,石膏在墙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她咬着牙翻过去,落进了一个熟悉的院子。
双脚刚落地,浓烈而馥郁的花香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花开得比前两天更盛了,橙色的花挤成一团一团的,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撒在绿叶中间,蜜蜂嗡嗡地绕着花丛打转,空气里甜得像打翻了一罐蜜。
女主人正蹲在花圃边上浇花,手里提着一个小木桶,另一只手舀水往花根上浇。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笙羊羊,愣了一下,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中,水滴滴答答地落回桶里。
“小姑娘?你回来了?”女人的语气又惊又喜,
但看到笙羊羊急促的喘息和披在身上的床单,惊喜很快变成了担忧。
笙羊羊撤掉了敛息符的效果,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没有寒暄,语速很快,带着赶时间的急切:“哪里还有比这里还多的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满院子的花,心里在计算——这些花的香气够浓,但范围太小,如果追兵进院子搜,她藏不住。
女主人放下水瓢,站起身,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在将军府下面,有一片花海。”
她伸手指向镇子北边的方向,那边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几座尖顶的建筑轮廓,
“很大一片,香得很。”
笙羊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将军府——那正好是灰太狼现在在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看向女人的脸,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每个字都透着认真:
“谢谢。我已经见到你的丈夫了,我们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的。”
她说完朝女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等对方回答,敛息符重新启动,身形再次隐去,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巷子里。
女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水瓢又滴了几滴水她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笙羊羊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这个孩子真的有办法。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弯下腰继续浇花,但手明显没有之前稳了,水洒了好几片叶子。
激烈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砰砰砰!”三声,又重又急,门板被砸得直颤。
女人手里的水瓢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瓢放回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三个士兵站在门口,铠甲上全是灰,领头的那个满头大汗,鼻头红红的,一张嘴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有没有看到一只猫闯进来?”
他说着探头往院子里张望,目光扫过花圃、水桶、晾衣绳。
女人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大半门缝。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一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没有,我最讨厌猫了,怎么可能有猫来我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想象中的猫。
士兵正要转身离开,女人忽然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她伸手指向镇子西边的方向——和将军府完全相反的方位,那边是一片低矮的旧房子,巷子又窄又深,很适合躲藏。
“我刚刚看见有个像猫的人影往那个方向去了,跑得可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士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两个同伴一挥手:“往那边追!”
三个士兵转身就跑,靴子声渐渐远了。
女人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确认他们不会再折返了,才慢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将军府内。
灰太狼在走廊里快步走着,脸上挂着“我有任务在身”的表情,脚步却有意无意地放慢,每经过一扇门都多看两眼。
他已经“随便”指了一个路过的士兵去给艾美将军编辫子——那士兵一脸茫然地被他推走了,他也没管对方会不会编,反正任务完成了。
胸口的通讯符又烫了一下。
他闪身拐进一条无人的走廊,摸出符纸展开,上面多了一行银色的字:钥匙可能在将军房间,找机会进去翻。
灰太狼把符纸塞回去,调整了一下方向,朝艾美将军的住处走去。
将军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床单是深紫色的绸缎,枕头堆了四五个。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件,墨水瓶没盖盖子,墨水已经干了。
衣柜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挂着一排颜色鲜艳的浴袍,粉的、紫的、鹅黄的,和将军平日的品味很一致。
灰太狼开始翻。
书桌的抽屉一个不落全拉出来,文件翻了,信看了,连笔筒都倒过来检查了——没有钥匙。
衣柜里的口袋摸遍了,浴袍的、外套的、裤子的,连袜子里都摸了——没有。
床铺掀开,枕头底下、床垫下面、床头柜的暗格里——没有。
连花盆底下、地毯边缘、窗帘后面都找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灰太狼直起腰,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脑子里飞速地转。
奇力锁的钥匙不在将军身上,也不在将军房间里,那最有可能在哪里?
他边想边往外走,关好房门,沿着走廊朝前院的方向去。
随身带着的可能性不大——将军今天只穿了浴袍出来,浴袍没有口袋,袖口也藏不住一把钥匙。
放在别处让别人保管?
不太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不会离身。
除非——
他正想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右肩上。
灰太狼的脑子里猛地炸了一下——他在将军府,身边全是狗族的士兵,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然后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拳头抬到一半停住了。
笙羊羊站在他面前,兜帽拉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狗耳朵还在头顶竖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敛息符的效果刚刚撤掉,她的身形从透明到清晰,像一幅画被慢慢填上了颜色。
灰太狼的拳头松开,五指张开,抬手在笙羊羊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咚”的一声还挺脆。
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语气又气又笑:“吓我一跳!你和喜羊羊学坏了。”
说完他又作势要敲第二下,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改成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的狗耳朵揉歪了一只。
笙羊羊捂着被敲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唇抿着但笑意从嘴角漏了出来。
她歪了歪脑袋,把揉歪的狗耳朵正了正,然后收了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找到钥匙了吗?”语气一下从调皮切回了正经。
灰太狼摇了摇头,把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目光朝走廊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开口:“不在房间里。我翻遍了,连花盆底下都看了。他身上呢?”
笙羊羊也摇了摇头,拇指在自己脚踝的位置点了点:“我刚才用神识扫过了,不在他身上。”
她顿了顿,垂下眼想了想,又抬起头,“不在身上也不在房间……那会不会在他随身带的什么东西上?比如他的车?或者他有特别信任的人?”
灰太狼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示不确定但值得查。
他伸手把笙羊羊往走廊的阴影里推了推,压低声音说:“你先藏好,花香太浓了,再待一会儿该把士兵引过来了。我去找找将军的车驾,你去找喜羊羊,回头通讯符联系。”